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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淺看著他神情緊張,倏地笑道:“小天,你的身體痊愈了!”
她估摸著應該是昨日傍晚時的那碗藥起了作用,雖然引起了高燒,卻將小天體內殘余的濕寒蒸騰到了體外。現在他的脈象平穩而有力,是不會再出現病情反復的情況了。
聽到聲音,其他的人也都陸續起來了,見到小天站在顧清淺身側,目光都不由地停頓了稍許,但隨即就移向了別處,開始各忙各的。
顧清淺吩咐了幾句,才由婢子伺候著更衣洗漱去了。
兩個差使丫頭將小天這幾日所用的舊被褥統統換成了新的,又用顧清淺之前配置好的藥水擦拭了一遍車廂,將舊物都燒掉后,換了衣裳才回到顧清淺身側復命。
顧清淺瞥了眼她們的衣物并沒有多說什么,這些送到她身邊的人現在都在考察期間,日后自會根據表現再決定去留。
用膳的時候,顧清淺領著小天走到了隊伍中,并將他介紹給車隊的人。大家對這個孩子本就沒有什么惡意,如今見其精神十足,猜想定是身體恢復了,對他也就親近了幾分。
小天性子靦腆怕生,坐在一群大男人中間就如同小雞仔一般局促不安,眾人都忍不住出言打趣他,一旁的婢子們看著都掩嘴偷笑,讓其更是無地自容。
劉公公見此,訓斥道:“一幫小兔崽子,快吃了東西上路,有這扯皮的力氣都走幾里路。”言語雖然嚴厲,臉上卻帶著笑,顯然是為了給小天解圍才開口的。
眾人連忙稱是,也就不再多言。用完了膳食,收拾好東西,車隊再次啟程。如今越往南行,路上遇到的難民就越多,比之第一日出京都時所見的慘狀,只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們的這群人走在其中,就是突兀而顯眼。
路人時不時投來冰冷而絕望的目光,讓所有人心頭都是一顫。
現在還是夏日,官道兩旁卻已經不見了蔥郁,入目所及皆是光禿禿一片。地面裸露著巖石,所有樹木的枝椏都頹然地垂吊著,有風吹過,似帶著無盡的悲鳴。
小天這幾日連續做噩夢,好不容易紅潤的臉蛋兒又蒼白了幾分。顧清淺將那幾個粗使的丫頭和婆子,重新遣回原來的馬車內,五個人共用一個車廂,小天的無助不安才稍有平息。
距離通州越近,城池內的糧食價格越高。眼見著就要到了通州地界,劉公公居然沒能采買到任何東西,車隊的氣氛不由地緊張起來。這還未進通州,市場上就已經買不到糧食了,如今通州的事態該是多么嚴峻?
但事已至此,哪有回頭路可走?
車隊進了通州,顧清淺雖然心中早有準備,卻也是被這里的慘象驚得說不出話。洪水沖刷過的地處一片狼藉,磚瓦碎片、人畜尸體,枯樹殘枝就以各種奇異的姿勢,暴曬在烈日之下。空氣中的味道騷臭中帶著腐爛的氣息,讓聞著皆是止不住地干嘔。
河岸上的堤壩已經加筑,上面的泥胚甚至還未徹底干透,這是入目所及唯一矗立的建筑。
沒有人再言語,整個車隊的氣氛凝重而壓抑。因著有些地方死尸太多,車隊只能換路而行。又趕了兩日的路,才終于到了通州的城屬——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