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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梅先生每月總要來一兩趟,還有位任先生和鞠先生偶爾來。這兩位倒是正常紳士,小安對他們也禮貌周全——當然你也可以稱之為客氣冷淡。
當然這都是后話。
方晴初到,忙著歸置被臥衣服雜物。
小安切了橙子用盤子端出來與方晴同食,“嚯,神乎其技,不大會兒的工夫,你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一個人的東西能有多少?再說還要感謝你提前把屋里都打掃干凈了。”
小安笑得很是不好意思。方晴也笑,沒發現小安竟然是個靦腆人。
然而過不幾日,方晴便知道了這“靦腆人”的真面目。
方晴搬家之日,小安家里很是干凈利索,連書架子上的書都是整整齊齊,讓方晴覺得辦公室之所以凌亂一定是小吳之過。
后來看到小安在床上吃曲奇餅干,襪子攢夠一堆才洗,在馬桶邊上堆了至少十本書以后,方晴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當然也曉得那日干凈利索的原因——每個周末早晨,都有一個叫臧嫂的來幫小安收拾打掃。
臧嫂管小安叫大小姐,管方晴叫方小姐,方晴便知道這不是小安從街上雇來的。
既如此,方晴便給了兩塊錢的賞錢——兩塊錢在這個時代可以幾個人找個中等館子吃頓涮鍋子了。方晴不懂賞錢行情,便本著寧可多不要少的意思給,一是謝人家以后幫著打掃,二也是為了不給小安丟臉——方晴揣測這臧嫂八成是小安家里的仆婦,若是回去說“大小姐同住的朋友小氣得緊,賞錢還不夠買把瓜子兒的……”是吧?那多不好。
臧嫂收了錢,顯出高興的樣子,笑著鞠躬,“謝方小姐賞。”方晴也就安下心來。
第30章 小安的愛情
小安雖懶散,卻委實有眼光。
給娘家和馮家的年禮就是在小安的參詳下買的。雖多花了一倍的銀錢,但方晴覺得值,可見一分錢一分貨的話是對的。
對于方晴竟然已經有婆家了,小安很有點驚奇,卻也知道恐怕這其中另有隱情,便體貼地沒多問。
買完給別人的年禮,也要置辦些自用的年貨。
年前報館特別地忙,倒不是又出了什么大事,大帥們之間小打小鬧在這個時代已經不算大事了,當然前提是不在自己家門口打——忙是因為促銷廣告多,一版倒有大半是廣告。
像《津門時報》這種半大不小的報館單靠賣報紙是沒有賺頭兒的,有廣告才能過個肥年。方晴畫到手軟,小安也跑來跑去為廣告商戶拍店面、拍貨品。
忙到臘月二十七,報館出了拜年刊,吃了團年酒,聽了周先生的“勞軍辭”,拿了過年紅包,報館宣布放假,一直放到初五再重新開業。
在這點上,方晴覺得周先生特別有人情味兒,如今倡導新歷,好些報館舊歷年都不放假的。
到數紅包時,方晴更高興了,竟然有三十塊,“這下夠置辦年貨的了。”
小安窩在沙發笑得懶懶的,“咱們倆有什么可置辦的,難道要買個灶神貼貼?”
方晴才不管小安的諷刺,興興頭頭地計劃著,興興頭頭地準備出門。小安舉雙手,“算是怕了你。”
結果出了門,小安的興趣就來了,“年貨有什么買頭兒,咱們去買衣服。小時候怎么唱的?穿新衣,戴新帽,吃年糕,放鞭炮。”說完哈哈大笑。
小安嘴毒地點評方晴的衣服,“你這厚棉袍再凹凸有致的女人也穿不出風情來。”又攛掇方晴試試西式裙裝,“你平肩長腿,”瞄了一眼方晴的胸部,“不夠豐滿,單論身材的話很適合西式淑媛衣裙。”
方晴大窘,然到底相信小安的眼光,買下了自己平生第一套西式衣裙——白色小圓領的襯衫,外面套著暗紅毛線衫,下面一件藏藍色呢子裙。
“活脫是勃朗特姐妹里走出的英格蘭淑女。”小安笑道。
方晴笑,“可惜你是個假紳士。”
小安買了一件男式雙排扣開司米大衣,穿上分外瀟灑。
倆人又東逛西逛,配齊了靴子手袋。方晴為搭配那套英格蘭衣裙,又大出血地買了一件洋呢大衣。林林總總,比那套衣裙還貴兩倍不止。方晴不由得想起當年跟表妹講的醋和螃蟹的笑話。算一算,差不多這大半年的節蓄都在這年前一兩個月買年禮、年貨花掉了,不由得有些肉疼,于是寬慰加告誡自己:就這一回!
正盤算錢呢,轉眼不見了小安蹤影。找一找,原來在賣鞋的柜臺前,小安正與兩位女士說話。一個四五十歲,一個二十來歲,面貌有些像,想是母女,都打扮得很是齊整。
方晴沒往前湊,轉身去看圍巾。
過不多時,小安尋來。
小安神情落寞,但并不多言,只笑問方晴有什么斬獲。
方晴攤開手,“看得上的買不起,買得起的看不上。”
小安附和,“果真是,我買了一雙長筒靴子,竟然要五十塊,金絲縫的嗎?”
倆人慨嘆一回,又一起去做頭發。小安只略修一修,卻建議方晴把頭發剪短燙彎,“我的臉不適合短發,不然剪得短短的,不知多時髦。”理發店的人也附和,“美人雜志上就有這種,很好看。”
方晴受蠱惑,果真剪得短短,又燙彎。
“看,多俏皮。”小安拍手。
方晴覺得像只綿羊——不過像綿羊也沒什么不好的。
小安卻突然情緒低落,“咱們打扮得再美,也沒地方去。你對著我,我對著你,怪沒勁的。”
“日子總要過下去,能漂漂亮亮的總比邋邋遢遢的好。”
小安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方晴很多話都以一種真知灼見的面目出現,讓人無從反駁。
倆人便準備過個自娛自樂的年。
幼時方晴與家人過年,不必說,自然是熱鬧喜慶的。及至后來嫁到馮家,離開親人,又沒有丈夫在身邊,過年這種氛圍便讓方晴覺得格外凄清。至于到天津的頭一個年,那更是猶如寒夜獨行般彷徨悲苦,幸好當時有劉大爺劉大娘錢二嫂一家在。今年與小安一起過年,雖說不上喜慶熱鬧,但與小安二人朋友相得,同吃同玩,倒也自在。
過年,方晴無處可去,除了去風云里盤桓了半日,就是悶在家里。
方晴很怕小安顧及自己而不出去熱鬧。小安笑著揮手,“你過慮了。過年過節是家庭日,這會子青年才俊們才不會約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