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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內(nèi)行人,方晴連忙嚴肅了面皮,“學過兩天西洋畫法,不過是在街上混口飯吃,讓先生見笑。”
那先生淺笑著看方晴一眼,便踱步去看那些懸掛的劉大爺畫像。看一回畫像,又走去與真的劉大爺攀談,讓劉大爺卜了個上吉的掛后,留下五塊錢,拿著墨跡剛干的畫走了。
劉大爺笑著把四塊八角給方晴,自己只留了二角。方晴不依,定要跟劉大爺平分,爺倆推讓一番,到底是平分了這五塊錢。
“得,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要是老有這大手筆的主顧就好了。”方晴笑說。
劉大爺笑說,“得碰,比這手筆還大的也有,龍蛇混雜之地就是這樣。”然后說起自己一樁“開張吃三年”的買賣,聽得方晴一愣一愣的。
“這種事可遇不可求,有時候碰上了也不一定是好事,有錢的爺難伺候著呢。所以老實本分細水長流才是過日子做買賣的道理。”
方晴點頭受教,“您說的是。”
好像為了印證劉大爺?shù)脑挘^不兩日,就來了一位看起來不好伺候的爺。
第26章 終于有奇遇
這位先生約莫四十歲上下,長相委實不大好,八字眉,綠豆眼,兩撇小胡子,怎么看都透露著猥瑣,卻偏戴著玳瑁眼鏡框,穿著一身藍色寧綢長衫,做文士打扮。
面貌雖不好看,人卻痛快,并不議價,讓方晴隨便畫。
方晴哪敢隨便畫,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很怕不和這位意,會被砸場子。
在這里呆得越久,方晴越是如履薄冰。天津衛(wèi)作為前清陪都,龍蛇混雜之地,什么人物沒有?自己這兩下子,實在上不得大臺面,在這南市旮旯兒混口飯吃,最需要的就是謹慎。
但眼下這位,方晴很是犯難。畫得像了,這人八成是要怒的;畫得不像,人家能給錢?這單買賣十之八·九要賠。
但買賣上門,也不能不接。方晴沒轍,只好在氣度上下功夫,畫的是一幅大寫意。用筆仿《高逸圖》,怎么高古飄逸怎么來。
費盡工夫,才算搞出一幅《文士賞秋圖》,弄得一臉一手都是汗。
“這秋老虎還挺厲害。”方晴嘟囔。
畫畢,請那八字眉先生看。八字眉看了看畫,又看一眼方晴,莞爾一笑。
看到那笑容,方晴心一顫,惶恐地說,“手拙不能畫出先生的容止氣度,還望海涵。”
八字眉笑著擺擺手,“姑娘既學過西洋畫,又有國畫功底,人也懂變通,很好,很好。”
方晴頓時臉通紅,自己耍小巧,被人看個徹底。
“姑娘莫要不好意思,在下有正經(jīng)事請教。”
方晴低著頭輕聲說,“先生請講。”
“在下是《津門時報》報館副經(jīng)理,姓魏,名行之。”說著遞上自己的名片。
方晴恭敬地雙手接過,只見小小的硬白卡紙上寫著“津門時報副經(jīng)理/魏行之/崇明/臨汾”,反面是洋文,想來也是介紹的職務姓名籍貫。
“魏先生有何事見教?”方晴頭一回接別人的名片,有點緊張,又有點納罕,這么一位體面人這是想干嗎。
“不知姑娘可有意去報館做事,敝報館恰缺一位姑娘這樣的繪畫人才。”
方晴呆住。
“敝報館就在這南市廣興大街上,雖比不得那些大報,卻也還有些影響,薪水暫定三十元,若做得好,還可以升一升的。”八字眉魏先生繼續(xù)游說。
方晴看一眼劉大爺,劉大爺也沒想到這樣的轉(zhuǎn)折,也愣住了。
“不知貴報館是否著急,還望容我與家人商量一下。”
“不瞞姑娘,原來敝報館的畫工,辭職的辭職,生病的生病,活兒委實有些趕不開。明日我來聽姑娘消息,可否?”
方晴點頭同意,那魏先生便不再多言,拿上畫兒,留下畫錢走了。
“我知道這個報館,在廣興大街中間,就是對著嘉木茶樓那個二層樓,看上去倒挺體面,他們給的薪水也不少,只是你一個姑娘家,跟一幫男人一起上工……”
方晴笑道,“那倒不礙的,如今女人出來工作的多了。這報紙我也看過,也是正經(jīng)報紙,剛才您又說這是個體面地方,想來不會有什么……”方晴看一眼劉大爺,二人心照不宣,那魏先生許只是長得猥瑣……
越琢磨方晴越覺得這實在是個不錯的機會。別的不說,萬一被家里人知道自己“拋頭露面”出來謀生活,說出去,總比南市擺攤體面些,單只這一條就值得去試試。況且薪水比現(xiàn)在擺攤兒掙錢多多了。
方晴笑著說,“您明兒個陪我去看看?您經(jīng)的見的多,替我掌掌眼。”
見方晴已經(jīng)決定,劉大爺也就不說什么了。對方晴這樣的姑娘來說,南市擺攤終不是長久之計。
劉大爺笑道,“那我得把我最好的那件長衫穿上,不能丟了你的人。”
“不至于的,您老就是穿短打,一眼看上去也是文質(zhì)彬彬的夫子。”
劉大爺笑罵,“你這妮兒越發(fā)油嘴了。”
因著這件大事,爺兒倆下半晌就收工回家了。
回去一說,劉大娘、錢二嫂聽了都代為高興,錢二嫂更提醒方晴捯飭捯飭自己,“我姨家有個小表妹,上的女學,畢業(yè)了就在報館當——當什么來著?對了,記者!我見過一回,收拾得可體面了,燙著頭發(fā),穿著洋裝裙子。”
既錢二嫂如此有見識,方晴便找出應季的衣服,請錢二嫂并劉大娘幫著參詳明天的行頭。
錢二嫂打量方晴,“幸好年前我攛掇你去剪了頭發(fā),梳髻哪像個在報館上工的新女性。”
方晴先是被錢二嫂的“新女性”逗樂了,繼而想起馮璋的話,呵,原來我也一個不小心就成了“新女性”呢,真是諷刺!
“你應該索性去把頭發(fā)燙一燙,那才摩登。”錢二嫂仍在說頭發(fā)。
年前的時候,一是自己使性子,一是錢二嫂攛掇,方晴去理發(fā)店把頭發(fā)剪得只到肩膀,梳不了髻,也不方便再梳辮子,就學摩登女郎拿個發(fā)箍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