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蒹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永嘉沖進房舍,望見屋內(nèi)的靈柩,腳下一緩,她僵身立在入門處,淚霎時落下來。
永嘉在門前僵站了許久,才輕輕推開圍上來的姜尚宮和陳尚宮,一步一步朝靈柩處走去,她跪在靈前,磕頭奉香。
“母妃病逝…可有人來吊唁過嗎?”
姜尚宮和陳尚宮皆是沉默。最后姜尚宮先走上前扶永嘉起身:“殿下要當心身子。”
永嘉看著姜尚宮和陳尚宮的反應,心中明了,她壓下眼底的淚:“禮部也不曾來人嗎?”
姜尚宮搖頭:“天子不在京,沒有天子的命令,無人敢來。”
“本宮若趕不回來,他們便要一直這般對母妃嗎?死后入土都不許嗎?”永嘉大步向外走:“本宮要見丞相,要見禮部尚書。”
陳尚宮突然跪地攔住永嘉的去路:“殿下,太妃娘娘留了話給您。”
“什么話?”永嘉急急詢問,她彎身欲將陳尚宮扶起。
陳尚宮一時卻未起身,她貼身從懷中拿出一封信來,雙手奉給永嘉:“這是太妃娘娘的遺書,留給您和惠王殿下的。”
永嘉盯著陳尚宮遞來的信,顫抖著雙手接過,她展開信,母妃熟悉的字跡映入眼下。
“這是您離京那日太妃娘娘寫的,原以為還能再見殿下一面,不想……”陳尚宮嗓音哽咽:“是奴婢沒能照顧好太妃娘娘。”
永嘉看著母妃留下的遺書,執(zhí)信的手愈發(fā)顫抖,姜尚宮陪在永嘉身旁,看著淑太妃留下的信,亦是神色大變。
淑太妃信中的兩個遺愿,一是望惠王盡早歸京,在她靈前奉上一炷香,二是想與先帝合葬,若得此愿,九泉之下再無牽掛。
姜尚宮看過信,她看著地上的陳尚宮,磕磕絆絆的開口:“這…這真是太妃娘娘…留給殿下的?”
“是,”陳尚宮垂頭開口:“是我親眼看著太妃娘娘寫的。”
姜尚宮還是不肯信的開口:“那…那時候,太妃娘娘可是糊涂了?”
陳尚宮一時不說話,最后她閉緊眼睛:“你這陣子與我一起伺候太妃娘娘,娘娘有沒有糊涂,你不清楚嗎?”
姜尚宮并非真的覺得淑太妃糊涂了,她只是不敢相信,這是太妃娘娘留下來的,太妃娘娘應該明白,她的這些遺愿,落在如今,皆是奢望。
不但難以成真,還要給殿下留下無窮的禍患。
永嘉收好母妃留下的信,讓姜尚宮先將陳尚宮扶起來,陳尚宮說身子乏了,想回房休息,永嘉讓姜尚宮送她,被陳尚宮拒絕了,陳尚宮對著永嘉深深行了一禮,臨行前,她又補了一句。
“殿下,其實無論太妃娘娘的遺愿如何,奴婢一直跟在太妃娘娘身邊,奴婢知道,太妃娘娘最大的愿望,便是殿下安康無憂。”
陳尚宮走后,姜尚宮陪在永嘉身邊,她拿過淑太妃遺書,仔仔細細看了數(shù)遍,的確是太妃的字跡,姜尚宮的心更沉了。
“殿下…這該如何?”姜尚宮沉吟開口:“您回來前,陛下可有說過太妃娘娘的喪儀?”
永嘉回想起在淮州那晚,京城趕來報信的人先去見了沈邵,隨后又來見她,她得了消息便匆匆要趕回京城,是王然替她備的車,龐崇帶了一隊人馬來,整個晚上,她都沒有見沈邵露面,那時的他與在淮州江上,極致的判若兩人。
“按照禮制,母妃應該葬入妃陵,但父皇曾留下封后的詔書,母妃死后想與父皇合葬,也是有資格的,”永嘉望著靈柩前燃燒的白燭緩緩開口:“母妃本無錯,她的遺愿本也是她該享的,難道死后讓兒女在靈前上一炷香也算奢望嗎?”
“…那殿下是想與陛下開口嗎?奴婢只怕…”姜尚宮也是心疼淑太妃,她與陳尚宮一樣,自幼就跟著太妃,一生風風雨雨的走過,太妃是命苦的,最疼愛的一雙兒女,臨終前卻都沒能見上最后一面,她何嘗不想太妃能夠如愿,只是沈邵如何會同意,到頭來受罪的,又是殿下。
“他不會同意的,”永嘉知道姜尚宮在擔心什么,她也沒奢望過,通過沈邵的仁慈來成全母妃的遺愿,沈邵一直認定是母妃害死了文思皇后,恨不能除之后快,如何會同意讓殺母仇人與自己的母親同穴而葬。
“我明日先去見禮部尚書,讓母妃先入妃陵,日后待我們查出真兇,還母妃清白,母妃便可堂堂正正的與父皇同葬,”永嘉捏著遺書出神,她嗓音低低的輕嘆:“我從前總是覺得,是父皇愛母妃更多一些,母妃總是很平淡,后來母妃又與我講起我的生父,我更覺得,母妃心里記掛的還是我的生父。”
“沒想到…母妃心底最舍不下的還是父皇,感情果然是,若不親歷,個中滋味,旁人是無從得知的。”
姜尚宮抱住永嘉,安慰她:“奴婢陪著殿下,定還太妃娘娘一個清白。”
永嘉次日先去見了禮部尚書,商議淑太妃的身后事,靈柩在行宮已經(jīng)停了許久,需要盡快入葬妃陵。
禮部尚書在府上接駕,他得知永嘉來意,先請永嘉入府喝茶。
“殿下恕罪,太妃娘娘的身后事,臣不敢擅自做主,一切需聽陛下旨意。”禮部尚書聽永嘉幾番催促后,放下茶盞,跪地說道。
“陛下如今不在京中,太妃病逝已久,等不得陛下再回來。”永嘉望著禮部尚書,放下身段,站起身對他一禮,算是懇求:“陛下回來若有不滿之處,所有罪責,本宮會一力承擔,絕不會連累尚書,何況是依照祖制行事,不會出錯的。”
禮部尚書見永嘉對他行禮,更跪在地上不肯起,連連磕頭:“求殿下不要為難微臣,實不相瞞,是陛下告訴微臣,太妃娘娘的身后事,需等圣駕歸京后再行定奪。”
“陛下?”永嘉遲疑開口:“是陛下說…不許本宮母妃下葬的?”
“陛下是說,太妃娘娘的身后事需再定奪,所以臣實在不敢專行,殿下若是真的心急,不如去求陛下…微臣實在是無能為力。”
永嘉離開尚書府,京城的春,迎面扶來的風帶著刺人的痛,姜尚宮陪在永嘉身旁,扶著她虛弱的身子,登上馬車時,永嘉不穩(wěn)的摔下來,姜尚宮大驚,連忙低身去扶。
永嘉摔在地上,胃中忽覺一陣翻江倒海,許久不曾有的滋味再次涌上,永嘉干嘔許久,眼底逼出猩紅來。
“殿下,殿下,”姜尚宮被永嘉的反應驚嚇道:“您沒事吧…喚太醫(yī),快喚太醫(yī)來。”
永嘉制止姜尚宮,強忍著起身,她仰頭直視蒼穹刺人的日光,她看了半晌,眼前皆是炫目的光白,許久,她閉上眼睛:“去丞相府。”
范縉之得知長公主前來,親自行到府門前相迎,他不等永嘉開口,已先問:“殿下前來,是為了太妃娘娘的喪事吧?”
“丞相如何知道?”
范縉之聞言,從懷中拿出一封信來,雙手奉給永嘉:“這是陛下命人從南郡送來的,陛下說如今身在南郡不得空,無法趕回京中,太妃的喪儀全由殿下操辦。”
永嘉聽著范縉之的話,她接過他遞來的信,尚來不及打開,又聽他說:“但陛下有命,太妃娘娘不能葬入皇家陵地,需由殿下在京郊擇一處滿意的地方,下葬太妃。”
永嘉身子一震,她執(zhí)信的手開始顫抖,她盯著范縉之搖頭:“本宮要見陛下,本宮要給陛下寫信。”
范縉之躬身一禮:“殿下恕罪,臣無力幫助殿下,還望殿下謹遵圣命,快快下葬太妃,太妃的身后事,殿下若有需臣幫忙的地方,臣自當竭盡全力。”
永嘉看著范縉之公事公辦,強硬的態(tài)度,心嘆他果真是沈邵一手提拔上的好丞相,她緩緩的垂下頭,看著沈邵親筆的信,上面還蓋著他的玉章,慢慢握拳,她將他的信攥成一團,最后丟在丞相府的石階上,轉(zhuǎn)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