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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邵從后環住懷里的永嘉,在她耳邊輕喝了聲:“坐穩了,”接著輕夾馬腹,帶著永嘉朝林間深處去,他握著她的手,教她搭弓瞄準,倆人很快射中了三只,沈邵下馬將兔子撿回來:“朕的那三只也給你,算你贏了。”
“臣可不敢贏陛下…”
永嘉欲下馬,被沈邵攔住,他替她牽韁繩:“老實坐著,朕不屑贏這些小玩意,不過尋個由頭…”他說著一頓,對上永嘉投來的目光,低頭躲開,將獵物拴好,接著翻身上馬:“走了,時辰差不多了,該回去了。”
永嘉聞言仰頭望了望天空,深林之上一片安靜。
沈邵騎馬帶著永嘉往回走,忽然樹林東側飛出數只白鴿,永嘉望著鴿子神色一亮,她拉住沈邵的手臂,在他懷中回頭:“陛下你瞧…那邊有白鴿,咱們能去瞧瞧嗎?”
“鴿子有什么好瞧的,朕晚上讓人給你尋只海東青,”沈邵口上雖這般說,但見永嘉有興致,便也牽著韁繩轉頭,朝東邊去。
空中白鴿盤旋,沈邵駐了馬,他從背后抽出一支羽箭,搭弓朝天上瞄準。
‘嗖’的一聲,羽箭劃破冬日寒冷的空氣,裹挾著凜冽殺氣直奔而來。
永嘉只覺眼前一黑,她被沈邵抱著摔下馬背,她摔得有些頭暈,模糊睜開眼,見沈邵撐在她身上,她欲開口,忽覺面上一熱,帶著些滾燙,永嘉身子一僵,她顫抖抬手撫過,指腹間是一片刺目的紅,沈邵的血一滴一滴砸落在她面上。
第33章 陸翊歸京
御帳中充滿血氣, 永嘉跪坐在床榻上,給沈邵的傷口仔細涂藥。
王然從御帳外快步走進來,永嘉瞬間抬起頭, 她盯著王然,先開口問:“刺客抓到了嗎?”
沈邵瞧著身畔永嘉敏感的反應, 以為她是在林中受了驚, 他握住她的手, 微微用力:“別怕。”
永嘉聽見沈邵的安慰,轉頭看向他, 她對上他投來的視線片刻, 垂下眼眸。
沈邵看向王然。
“龐大人在林間搜了一圈, 并未抓到刺客…”王然垂頭答:“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沈邵蹙了蹙眉頭。
“只是龐大人順著暗箭的方向帶人去尋,看見了…何鐸小將軍正帶著表小姐在林間騎馬……”王然說罷,將頭垂的更低。
御帳內一時陷入沉默。
永嘉聽著王然話,略有緊繃的身子漸漸放松下來。
她命少年鏢師放暗箭, 旨在推波助瀾。
何長鈞此次年節歸京前,就幾番遞折子回來,想為其子何鐸請求爵位, 她那時在御門陪沈邵看折子, 明顯能覺出他的不悅。
那日在寶輝堂,何歡惹事對沈邵來說是小, 可何長鈞為了讓沈邵罰她,脫口而出的威脅之言,一定犯了沈邵的大忌。
沈邵與何家最親密的聯系在于何皇后,沈邵對何家的寬容耐心也基于何皇后。但何皇后已病逝,何家不斷消耗已逝之人, 消耗沈邵對何皇后的感情,又能維持多久呢。
他們如此不懂收斂,烈火烹油,總有觸到沈邵底線那日,如同何歡行事愈來愈甚,觸及了她的底線。
那支暗箭證明不了什么,但足以讓沈邵對何家人產生懷疑。一旦日后何家再行逾規越矩之事,沈邵最先想到的不再會是已故的文思皇后,而是這支突然而來的暗箭。
殿中沉默許久,沈邵朝王然揮了揮手:“退下。”
王然退出帳外,沈邵看著那支羽箭微微瞇眸,他抬手復拿起,執在手中打量。
永嘉在沈邵身旁,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她垂下眸,在他傷口上敷好金瘡藥,用紗布仔細包扎。
她安排的這支箭,本不會傷人,可她沒料到他竟會撲過來。
“…陛下真不要召太醫來看看嗎?”
沈邵在林中受傷的事,并未宣揚出去,他下令御前的人管住嘴,一個字都不許透露。
永嘉猜測,一來圍場不及皇宮,天子受傷,人心惶惶,許會生亂,二來這支箭最終的來向直指何家兄妹,沈邵心有懷疑,也絕不會打草驚蛇。
沈邵聽見永嘉的聲音回神,他放下手中的箭,側頭看著身旁的人,抬指蹭了蹭她的小臉:“小傷…不用擔心。”
永嘉沒接話。
她有擔心嗎?或許在林間,沈邵血滴下來的時候,她的心尖確實忍不住發顫,她怕他會死在那支箭下。
可是現下看著他的傷,她甚至沒有愧疚,她不想去對比他曾給她帶來的傷害有多少,她只知道,也許她再不會心疼他了。
“陛下…為什么要護著臣。”永嘉盯著沈邵手臂上的白紗問。她原以為,沈邵比誰都想她死,他如今貪圖旁的,留著她的命不殺她,卻不會不顧危險的來救她。
沈邵聽見永嘉的問愣了愣,他抬手將她攬到懷里,低眸凝視她的小臉,面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肆意。
“朕虧啊…朕還玩夠,怎能教你死了?”
永嘉躺在沈邵懷里,與他沉默對視良久,之后閉了閉眼。
***
沈邵受傷了,更加有理由讓永嘉日夜留在御帳照顧他。
永嘉在御帳留了兩日,第三日早,有行宮的下人趕來報,說淑太妃醒了。
永嘉那時正在為沈邵涂藥,她聽見下人的話,猛地站起身,就欲向外走,卻被沈邵從身后拉住。
永嘉回過神,她低頭看了看手上還拿著的金瘡藥,慢慢轉身對向沈邵。
他面上的表情不甚明朗,算不得惱怒,卻顯然不快,他只盯著她,并不說話。
永嘉與沈邵對望片刻,她垂下頭,暗暗抿唇:“臣…臣想…提前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