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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門的殿門被從外推開了,冷風席卷而入, 吹著殿內的燭火晃動。
永嘉望著從外走進來的沈邵,掠身的冷風教她周身一抖,她強壓著心底的懼意,對上沈邵陰沉的目光。
沈邵盯著殿內的永嘉,一步步的走入, 他看著她的眼,看著她眼底的神色,她像是恨極了他。
他大步上前,抬手狠狠攥住她的雙肩,將她扯近,撞在胸膛上,強硬的錮在懷里。
殿中明燃的燈火,將兩人的眉眼照得通亮,他們冷冷對視,似乎誰的恨意都不少分毫。
“我要出宮。”永嘉率先錯開目光,開始用力掙脫沈邵。
沈邵見到永嘉躲閃,他手臂緊錮住她腰身不放,抬手掐住她的下顎,將她躲閃開的小臉抬起扳正,他迫她與自己再次對視。
“你恨朕?恨朕什么?恨朕破壞了你的好姻緣,恨朕要了你的身子?還是恨你自己,恨你自己無能為力,恨你必須在床榻上取悅朕,才能得到想要的,才能讓那毒婦茍活?”沈邵緊緊盯著永嘉,他的嗓音發狠:“可你別忘了,這些都是你自己選的,這條路是你們非要走的。”
沈邵想起自己在邊關聽到母后的死訊,那時候,無論是誰與他說,是淑貴妃害死了他母后,他都不肯信,他知道阿姐不會允許的,他一直記得離京前,阿姐與他說,她會在京中好好孝順母后,讓他一切放心。
他更相信這是個誤會了,于是他打發了舅舅在京的眼線,派了自己的人去查,調查出的結果,卻都與舅舅同他說的不差分毫。
因母后無意發現永嘉長公主非先帝親生,乃是淑貴妃入宮前與他人所懷的孽種,母后大驚欲報給父皇,卻無意被淑貴妃提前知曉,未免丑事敗露,便對母后痛下殺手。
沈邵已經不敢去回想,自己當初查到這個消息時,心上的痛,他恍若周身血液被抽得一干二凈,痛苦欲死。
這么多年,即便母后不喜淑貴妃,但他從未想過為難淑貴妃分毫,只因她是阿姐的母妃。他知道父皇忌憚他,扶持惠王與他對抗,他也清楚惠王有奪嫡之心,但無論身邊的人如何勸他警惕,他也從未將惠王視之仇敵,除之后快,仍是因他是阿姐的弟弟。
他不怕沈桓與他爭,這天下這皇位,成王敗寇,若該是他的,那誰也奪不走。
他最怕的,最最不想的,是與阿姐生分,他一直想要保全她們的,可她們卻偏偏要對他的母后下手。
沈邵狠掐著永嘉的下顎,他的大手在顫抖,聲音也顫抖:“你如今看著朕滿眼的恨,你以為,朕便不恨你嗎?”他恨不能掐死她,再提劍去行宮手刃了那毒婦,一了百了。
永嘉早知沈邵恨她,他若不恨她,哪會一次又一次的羞辱折磨,時刻想置她和母妃于死地。
“臣見識過陛下的恨,陛下對臣的報復還少嗎?陛下恨臣,所以無論臣如何解釋陛下都不肯信,反倒是何家人眾口鑠金,陛下便信的真切。”
永嘉奮力推著沈邵:“放開我,你放開我,我要出宮。”她不能在耽誤下去,她只怕何府的人鬧下去,母妃會出事。
“你哪也去不了。”他輕松扣住她捶打的雙手,狠力反剪至背后:“朕倒是信過你,你口口聲聲說你母妃沒有害人,那你告訴朕,為什么母后在淑太妃宮中喝了杯酒,剛回到中宮便突然崩逝了?朕盤問過在場的所有人,包括你母妃宮里的人,那杯酒是你母妃親手遞過來的。”
“朕也問過仵作,母后是中毒身亡,為什么全宮上下都說她是病逝?為什么舅舅要派人追查,父皇卻攔著,父皇是為了包庇誰?為什么母后在你母妃宮中喝酒的器皿,當日便被你們銷毀了,你解釋給朕,你告訴朕,要朕如何信你們沒有?”
沈邵的力氣很大,永嘉被他禁錮的一時喘不上氣,她望著他猩紅的眼底,她的手被他綁在身后,只能艱難的掙扎:“你放開,放開…”
御門殿外傳來踉蹌的腳步聲,踩著石階步步靠近,從行宮跑來的奴才跪在御門外。
“陛下,不好了,行宮走水了,太妃娘娘怕是要不行了……”
殿外的聲音如刀子割入,永嘉身子猛地一僵,她聞言怔在沈邵懷中許久,忽然不知何來的力氣,掙脫開沈邵,她推開他,飛快奔出御門。
宮墻甬道,深長地似沒有盡頭,永嘉身坐在馬車內,忍不住顫抖,她冷得厲害,身上心上,漆黑的車廂像一座孤島,將她困在里面,讓她透不過氣。
永嘉心尖發麻,她不停的催促:“快些…再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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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長鈞離宮回了將軍府,剛靠近何歡的屋院,便聽她在房中大吵,高喊著要殺了永嘉。
何長鈞面色一沉,他推門走入,將跪了一地的女婢打發出去,房中只留何歡和何鐸。
何歡見何長鈞回來:“爹,您就由著沈姝那個賤人打女兒嗎?我要殺了她,殺了她!”
“夠了!”何長鈞一甩衣袖,罵道:“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今日入宮前可有提醒過你,不許惹事,不許惹事!”
何歡在宮里本就受了委屈,如今見何長鈞不但不安慰她,反而又罵她,委屈更甚,哭起來:“表哥偏袒那個賤人便罷了,爹爹也要向著她嗎,要如此我不如死了算了。”
何長鈞看著吵鬧的何歡,怒其不爭:“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都是教我們慣壞了,那是你表兄,不是你親哥,更是天子,九五之尊,除夕夜你在御前鬧事,罰你禁足是輕的!你表兄縱著你,是看在你姑母的面子上,可你做事也要有個分寸,不要太過,更要動動腦子。”
“你們就是偏心,我都是為了表兄,為了替姑母報仇,才去行宮命人折騰淑太妃的…我就是想讓她們母女死,向我姑母償命,有什么錯?倒是表兄,當了皇帝,便忘了姑母,忘了祖父和父親這么多年的擁護扶持!”
“你給我住嘴!”何長鈞被何歡的口無遮攔氣的血氣上涌,若非她已在宮里挨了一巴掌,他真想也打她一巴掌,教教她如何說話。
何歡被何長鈞喝了一聲,她瞧著大怒的父親,一時噤聲,咬了咬唇,不甘的紅了眼。
何鐸拉過何歡,拍了拍她的頭:“好了歡兒,父親都是為了你好,莫要與父親置氣,快與父親道個歉。”
何歡用力推開何鐸:“你也欺負我,我沒錯,我不道歉。”她說著跑去床榻,掀了被子將自己蒙起來。
何長鈞見此,他重重的一甩衣袖,將雙手背至身后,氣的直搖頭嘆氣。
“陛下將父親留下是為了何事?”何鐸問何長鈞。
何長鈞聞言,不禁冷笑一聲:“能為了什么事?還不是為了他那個姐姐,陛下明里暗里警告我,不許私下動長公主,更不許動淑太妃,他一切自有衡量。還有…你那個不成器的妹妹,若是再鬧事,罰她便不是禁足了。”
何長鈞說著嘆了一聲:“咱們這個陛下,終究還是在意他這個姐姐多些,還好當初我們…”
“父親!”何鐸開口打斷,他示意的看了看一旁將自己蒙在被子里的何歡,對著何長鈞沉默的搖了搖頭。
何長鈞恍然回神,只嘆自己險些被何歡氣昏了頭。
何長鈞朝床榻處走,將被子掀開,瞧見何歡滿面的淚,一側小臉還紅腫著,何長鈞瞇了瞇眼眸,對外喊道:“何院首怎么還不來?”
一直候在門外的何府管家連忙跑進來,低身回稟:“大將軍,方才宮里來人傳信,行宮出事了,淑太妃似乎不大好了,何院首急急趕去行宮了。”
床榻上的何歡瞬間有了精神,她坐起來,眼睛通亮:“當真?”
管家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