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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太醫(yī)來行宮后，替淑太妃診了脈，開了不少方子，幾日湯藥喝下去，淑太妃終于在夜里醒了，守在床邊的永嘉喜極而泣。

淑太妃還很虛弱，沒力氣說出話，只能含淚望著永嘉，費(fèi)力的回握著她的小手，唇畔全是似苦似甜的笑。

淑太妃只醒了兩個時辰，喝了幾口永嘉喂來的米湯，便又沉睡過去。

永嘉替母妃掖好被角，取了劉太醫(yī)配好的藥材，親自守在藥爐前煎藥。

陳尚宮從屋外進(jìn)來，合上門，先是看了看已經(jīng)睡去的太妃，接著走到永嘉身旁，站也不定坐也不定，欲言又止。

永嘉見了便問：“…怎么了？”

陳尚宮盯著永嘉半晌，最后深嘆了口氣，急愁道：“小人方才聽說…宋公子因罪被陛下貶出京城了，陛下還…還解了您與宋公子的婚約。”

永嘉聞言，先是望著陳尚宮沉默半晌，之后垂下眼眸，輕聲道了句：“我知道了。”

陳尚宮見永嘉這平靜的反應(yīng)倒是一愣，但終也沒再說什么，默默退下去照顧太妃。

永嘉盯著眼前的藥爐不動，蓋子里冒出的滾滾霧氣，似乎迷了她的眼眸。

或許，她與宋思樓，真的沒有緣分。

他們之間，始于七年前，由父皇做主，定下婚約。但其實在父皇賜婚前，她與宋思樓便已相識。

丞相幺子，天惠聰穎，早年入宮為惠王殿下伴讀，他們之間，還存了些與旁人不同的青梅竹馬之誼。

婚約是在她及笄之年定下的，因父皇和母妃都舍不得她，便又多留了她在身邊兩年，后來婚期定下，整個禮部都在忙著她的婚事時，皇祖母突然駕崩，她需守孝三載，婚期被推遲了。

那時距她與宋思樓定下婚約起已過了兩年多，若他再這般等下去，便是五年之久…因相識的緣故，有些話，她在那時便與他說過。

這樁婚姻原是御賜，或許非他本心，如今她要守孝三載，不想拖累他，他若同意，她便親自去求父皇，解了這樁婚姻。

永嘉如今還清楚記得宋思樓那時的神情，他先是一愣，之后是許久的沉默，最后他只與她說了一句。

“不管多久，臣都等，哪怕長至一生，臣也要等。”

燒沸的藥汁頂著爐蓋，發(fā)出‘呲呲’的響聲，四下迸濺出來，永嘉被飛出的藥汁燙了手，猛地回神。

她看著溢出的藥汁，連忙伸手去掀爐蓋，又被燙了手，她手忙腳亂的熄了火，最后發(fā)現(xiàn)整壺藥都被她煎毀了。

年前她出了孝期，本以為不會辜負(fù)他多年的等待，卻沒想到又出事了，先是文思皇后突然病逝，再然后是沈邵歸京，父皇駕崩，她人生的天，變了。

也好也好，

永嘉一邊收拾狼藉，一邊在懷中默念，她如今的處境，親近她的人都是要倒霉，她已經(jīng)連累宋思樓一次了，沈邵如今本就忌憚宋家，她自己已朝不保夕，不能最后讓他也搭了命進(jìn)去。

永嘉正收拾著，忽然聽碗碎的響聲，陳尚宮驚慌失措的叫她：“殿下！殿下快來！”

永嘉沖到床榻前，見榻上的母妃周身抽搐，似有窒息之兆，她來不及多想，飛快的跑到側(cè)殿，叫醒已經(jīng)入睡的劉太醫(yī)。

入了夜的宮殿再次掌起了所有燈。

劉太醫(yī)在病床前忙出了滿額的汗，許久，才勉強(qiáng)讓太妃穩(wěn)定下來。

永嘉急紅了眼：“劉太醫(yī)…太妃是怎么了？先前還好好的…”

劉太醫(yī)先是緩了口氣，用袖子沾了沾額上的汗，他看著焦急的永嘉：“殿下…能否借一步說話？”

永嘉將母妃交給陳尚宮照顧，隨著劉太醫(yī)出了房門，深夜的廊下，風(fēng)很冷。

劉太醫(yī)捋著胡子沉吟半晌，終是嘆道：“太妃此番病勢兇險…殿下您要做好準(zhǔn)備。”

永嘉聞言，腦中嗡的一聲，險些站不穩(wěn)，她不肯信的搖頭：“…怎么可能…沒有別的法子了嗎？求求您太醫(yī)，求您想辦法救救太妃…求您想想辦法……”

“殿下您先別急，”劉太醫(yī)眼見永嘉哭了，不由心上一愁：“老臣慚愧，法子確有一個，但是難啊…”

“什么法子？”

“太妃的病拖了太久，已經(jīng)浸入骨髓，尋常的藥已經(jīng)不管用了，若想救命，唯能試一試還魂丹。”

還魂丹…永嘉在心中默念，這藥她聽說過，傳是皇家秘藥，自祖上傳下來，到今世僅剩兩顆，一顆被太-祖早年賜給了幺子，她的王叔，另一顆藏于皇宮內(nèi)，在沈邵手里。

第4章 進(jìn)宮

永嘉從夢中驚醒，抬眼望去，外頭的天才透了一點光亮。

她心里記掛著母妃的病，夜里驚醒數(shù)次，哪怕入了睡，夢里也都是還魂丹。

永嘉再睡不著了，起身更衣梳洗，跑到小廚房親手做了些點心，裝進(jìn)食盒。外頭天色大亮，永嘉見時辰差不多，便讓行宮管事替她備了馬車。

剛開宮門，便瞧見立在階下的陸翊。

永嘉一愣：“陸將軍？”

陸翊聽見聲響，忙轉(zhuǎn)過身，瞧見詫異的永嘉，撓頭憨笑了笑，接著將懷里的包裹遞上去，慚愧解釋道：“臣那日進(jìn)宮被陛下派了差事出了城，今早才得空回來…本說早些給殿下送來的，不想拖到今日…還望殿下莫怪。”

永嘉看著陸翊遞來的包裹，才恍然想起，那日在街上相遇，他說做了副護(hù)膝。

永嘉雙手接過，道了聲謝：“不巧今日要出門…便不留將軍了，改日永嘉再登門拜訪。”

陸翊聽了連說不妨事，他看了看永嘉提著的食盒：“殿下這是要去哪？若順路，臣送您一程吧。”

陸翊今日本是先去了長公主府，卻見府邸空空，輾轉(zhuǎn)打聽才得知永嘉如今與淑太妃住在京郊行宮。

永嘉聞言猶疑片刻，最后點頭：“好。”

陸翊親自扶著永嘉上了馬車，自己則騎馬緩慢的跟在車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