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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市的雨季很長,鮮少會有陽光普照的時候。
一向愛在周末睡懶覺的木青青就因為從窗戶透進來的那一縷陽光,這一次只在床上掙扎了十幾分鐘就爬了起來。
她走到落地窗前,嘩啦一下將窗簾全部拉開,明媚的陽光立時將她整個人都擁了進去。
那陽光穿透人的衣衫、從皮膚滲透到肌骨深處,讓人從里到外都舒朗明媚起來。
木青青愜意地伸了伸懶腰、瞇著眼睛看了眼別墅前的小花園,發現自家哥哥木延琛已經一身正裝、提著公文包站在大鐵門處,正在和管家黎叔說話。
木青青赤著腳奔到陽臺上,眼珠子轉了轉后抱臂斜靠在欄桿上,拔高聲音幽幽道,“昨天也不知道是誰答應過我,要開車送我去參加學校的義工活動的。現在這社會的年輕男人,總是說話不算話,這叫我以后可怎么敢輕易相信人!償”
木延琛和管家對視了一眼,無奈笑了笑后抬頭望著木青青,“公司有點事,黎叔會安排人送你過去。”
“你就一輩子抱著你的工作過吧,以后最好連我這個親妹妹也別要了!”木青青哼了聲,甩開抱著的手臂就轉身進了臥室,看都沒看木延琛一眼。
木延琛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遞給管家黎叔,“這是青青應學校要求要去做義工的孤兒院。青青被慣壞了,性子驕縱,黎叔你讓人把她送過去以后聯系這個人,讓他幫忙照顧。”
黎叔接過名片看了眼,微微訝異,“這位蘇先生也不過才20出頭,能照顧青青?”
木延琛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黎叔看了木延琛一眼,收下了名片。
……
木青青只用了十幾分鐘就收拾好了自己。
因為要去孤兒院做義工,她只穿了一條簡單的牛仔褲、一件米白色的T恤、外搭一件韓風的淡青色風衣,微卷的長發也扎成利落的馬尾。
這身打扮讓本就年輕靚麗的她,看起來更加地青春耀眼。
廚房的阿姨端了早餐出來,木青青胡亂地吃了幾口后就催黎叔給她安排司機。
快遲到了
。
木青青鮮少會在周六這么早的時間段出來,竟不知道Q市的周六也是堵車的。
看著前方堵成長龍的車流,木青青急得不行,整個人趴在司機的駕駛椅背上,眼巴巴地看著前方。
“青青,這一時半會兒恐怕是通不了了。不過你別著急,只是個義工而已,咱就算遲到也不會有人說你。”司機安撫她。
木青青頓時坐直身體,“那怎么行?雖然我很懶散,可是我這次要去的地方是孤兒院,更加不能懈怠。”
司機呵呵直笑,并不將木青青的話放在心上。
木青青擰著眉頭想了下,突然就抓起自己背包推開車門,人都已經下了車了才跟司機說,“這里離孤兒院也就十幾分鐘的路程了,您先回吧,我自己過去!”
等司機反應過來,木青青已經拎著包包,跑出去好遠了。
司機沒辦法,只得由著她。
不過思緒一轉,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張名片,這才想起黎管家交待他的事:將木青青送到孤兒院后,聯系蘇先生、讓他在這幾周里照顧木青青。
可這木青青現在都跑了……
算了。
……
……
木青青很不幸地迷路了。
她在自以為很熟悉的地方轉了好幾個圈,都沒有找到正確通往孤兒院的路。
悲催的是,那時候周圍人煙稀少,連問路的人都找不到。
木青青幾次想要打電話給木延琛或者黎叔,但一想到后面又會被他們拿這件事情說道,她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當她急得跟個熱鍋上的螞蟻的時候,她捏在掌心的手機響了起來。
陌生號碼。
想都沒想,木青青便滑了接聽。
那時候她已經有點有氣無力,態度不好,“誰啊?”
電話那端沒人出聲,只隱隱聽見一些小孩子一齊朗讀的聲音。
木青青興奮地站起來,“你是孤兒院的人?”
自己一句話都沒說,對方卻用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自說自話地蹦出了兩句……蘇玄野微蹙了蹙眉,頓時更加不想說話了。
“你怎么不說話?”木青青頓了下,拿下手機看了眼,自言自語道,“嗯?難道是信號不好?”
蘇玄野低下頭,抬手摁住眉心,毫無溫度地開口,“木青青,是嗎?”
蘇玄野只是禮節性地一問,并不準備要她的回答,所以他立馬補充了句,“你已經遲到了42分鐘。”
木青青咽下正準備要說的話,有些委屈地道,“我本來不會遲到的,但路上堵車了
。然后我害怕會遲到就直接下了車,準備自己飛奔到孤兒院來,可是……”
“你現在在哪兒?”蘇玄野打斷她的絮叨。
木青青往四周望了眼,笑瞇瞇地回答,“我好像不知道哎。”
“……”蘇玄野冷靜了下,想了想木延琛對自己的幫扶,這才重新開口,“周圍有什么標志性的建筑沒?”
木青青往前走了幾步,看了看后試探性地問,“馬路對面有一個公交車站算不算?”
蘇玄野的聲音很冷,“你之所以不知道你自己在哪兒,一定是因為公交車站沒有站名指示牌。”
木青青定睛一看,毫不猶豫地答道,“有啊,上面寫著……”
話說到這里,她懊惱地咬住唇,并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瓜子:她真傻,居然沒想到這一點。也怪不得給她打電話的……這個誰要噎她。
她還不知道他名字。
“自己坐出租車過來,只需要五六分鐘。”蘇玄野聽她說了公交站站名,扔下這句話后就要掛斷電話。
“等一下!”木青青嘻嘻一笑,“那個誰,你能不能過來接我一下,我……沒帶錢。”
因為身邊常有人跟著,木青青出門幾乎不帶錢。即便是平日里出去消費,從來都只是帶卡。
聽她這么說,蘇玄野立刻便拒絕了她,“不能。”
“……”木青青瞪大眼睛,自己還從沒遇到過這么不給自己面子的男人!
“別這么小氣嘛,你就過來接我一下好不咯?”木青青好言好語,一個人在這邊都快將一張臉笑成花了,“不會耽誤你很多時間的,好不好?”
蘇玄野頓了下,沒什么語氣地說,“讓一個坐輪椅的男人來接你,并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木青青愣住,呆呆地問了句,“你是一個殘……”
話沒問完,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愧疚得不得了,卻不知道怎么道歉。
“為了不給一個殘疾人添麻煩,你還是自己過來比較人道。另外,你到了孤兒院以后,先來我的辦公室一趟。對了,我是蘇玄野。”蘇玄野說完這句,直接掛斷了電話。
(彼時,因為要隨了傅深酒隱姓埋名在Q市安穩生活的意思,所以傅玄野改名為蘇玄野,而傅深酒改名為蘇錦程。)
木青青懊惱地重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心頭隱隱升起一股子難過的情緒。
真是可惜了。
畢竟,他的聲音比木延琛的聲音還要好聽。
……
十分鐘以后,一輛出租車停在孤兒院門口,木青青從車上跑下來,對著司機說了句什么就往孤兒院里面跑去。
當時那些小朋友正三三兩兩地圍在一起玩兒,木青青隨意抓了一個小朋友,詢問蘇玄野的辦公室的具體位置
。
一聽到蘇玄野的名字,周圍的小朋友一齊舉手,“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蘇哥哥在哪兒!”
木青青微微訝異:看來這個蘇玄野在這里不是一般地受歡迎。
……
……
蘇玄野當時正在看一份財務報表,蹙著眉頭。
聽到鬧哄哄的聲音,他保持著微蹙著眉頭的神情抬起頭看過去,正好撞見木青青被一群孩子簇擁著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彼時,打扮清爽、素顏的木青青并沒有看蘇玄野的方向,她的兩只手微微展開,落在身旁的兩個孩子肩上,她一雙眼眸也是微彎著落在身旁的孩子身上,正笑嘻嘻地和他們聊著什么。
蘇玄野蹙著的眉宇緩緩舒開,就那么看著她。
盡管常常對著傅深酒那一張完美精致到沒有任何瑕疵的漂亮臉蛋,但是現在看到木青青,蘇玄野還是有被驚艷到。木青青的美不同于傅深酒的出塵脫俗到有些清冷,木青青反而是那種明麗有人間煙火氣息的、傳說中的鄰家女孩兒、但絕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遇到的鄰家女孩兒范兒。她的五官也精致近乎完美、臉蛋兒也漂亮得難得一見,但是她眉眼之間的俏皮和靈動,使得她的一顰一笑都特別具有感染力。
蘇玄野還是第一次這樣對一個女孩兒多看一眼,但也不過是簡單的欣賞。
有小朋友發現蘇玄野的目光,連忙道,“蘇哥哥,青青姐姐找你!”
剛說完,有另外的小朋友馬上推木青青,“青青姐姐,這就是蘇哥哥!”
木青青抬起頭朝蘇玄野望過去,對上蘇玄野的目光時,心臟莫名猛跳了下。
那時的蘇玄野,穿著一件看起來有些舊但是卻絕對干凈的白襯衫,碎發隨意地覆在眉眼上方。鼻梁上、架著一副再平常不過的金絲眼鏡。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已經很舊的辦公桌后,臉龐棱角分明五官深邃,他分明很年輕但一雙狹長的眼中沒有半點波瀾、沉晦不明,使得他整個人平添了一種魅惑人心的沉郁氣質。
明明是在一個并不怎樣的房間里、明明是穿戴著最不起眼的衣飾,可偏偏就讓人移不開眼睛。他,像極了漫畫里最俊俏的王子,他的外形簡直符合少女的所有幻想。
木青青呆呆地看了蘇玄野好一會兒,最后直接朝他走過去,拿了一張塑料凳子在他辦公桌前坐下。
她雙手托著下巴撐在辦公桌上,一臉花癡問他,“你就是蘇玄野?”
蘇玄野從她明亮的眼上抽走視線,他原本已經舒緩開來的眉眼再度蹙起。
他拉開右手旁邊的抽屜,從里面抽出一張空白的表格遞給木青青,“填完這張表,去院長助理的辦公室,她會給你安排工作。”
木青青聽話地點點頭,接過表格看了眼,最后又彎著眉眼溫溫柔柔地對蘇玄野說,“蘇哥哥,我沒有筆。”
她跟著孩子們叫他蘇哥哥
。
蘇玄野沒再看她,只用下巴指了指一邊的筆筒后,就低頭繼續看那財務報表。
木青青努了努嘴,自己從筆筒抽了一支筆出來,寫完自己的名字后偷瞟了蘇玄野一眼,抿唇一笑后又低下頭去寫。
她一筆一劃,寫得很慢。
寫著寫著,她又將表格遞到蘇玄野面前,“這一欄是什么意思?蘇哥哥你幫我解讀下。”
蘇玄野凝了一眼那表格,視線重新落到財務報表上時很簡潔地回答她。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十幾分鐘,一張很簡單的表格木青青才填了不到三分之一。
木青青又偷瞟了眼蘇玄野、正琢磨著要再找個什么理由跟他找話說的時候,一個六歲左右的小女孩跑進來,著急地跟木青青說,“青青姐姐,外面有個開車的叔叔讓我告訴你,你再不出去給車錢,他就要進來找你麻煩了!”
“……”木青青尷尬地朝蘇玄野一笑,“能借我十塊錢么?”
蘇玄野的眉尾控制不住地輕抽了抽,頓了下才從褲子口袋里摸出一只錢包,從里面抽了一張10元錢遞給她。
木青青將錢從他手中奪過,笑著跑了出去。
蘇玄野凝了她的背影一眼,又看了看她那張沒填完的表格,臉上沒有顯露出任何情緒來。
……
……
初見以后,木青青毫不掩飾自己對蘇玄野的喜歡。
除了去孤兒院報道的那天遲到以外,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木青青總是最早一個到、最后一個離開。
可是她能見到蘇玄野的機會其實很少。一來她是實打實的義工、每天要幫著照顧一大群孩子不說、還要幫著孤兒院做很多其他的工作。二來蘇玄野除了吃飯和給一些沒辦法去普通學校上學讀書的孩子教課外,一般都將自己關在辦公室里。
所以,木青青能見蘇玄野的機會,一般是在早上、中午吃飯的時候。
木青青每天入睡以前,總會在自己的衣帽間待上很長一段時間,搭配出幾套她認為既漂亮又不刻意的衣服來。
可是第二天一早,木青青又會提前兩個多小時起床,將前一天晚上搭配出來的衣服全都否決掉,又在衣帽間待上好一陣,最后在時間來不及的時候匆匆穿上一套,往孤兒院趕去。
自從木青青在孤兒院做義工以后,木家的早餐桌上從來都沒有她的影子。
但是廚房的阿姨每天都得比以往提前半個小時起來,為木青青準備要帶走的“愛心早餐盒”。
那一次木青青因為夜里失眠,第二天起來得比平時晚了,胡亂抓了一套衣服、連淡妝都沒化、直接抓著阿姨準備的早餐往孤兒院趕去。
阿姨看著木青青風風火火的背影,感嘆了句,“這孩子跟著了魔似得,這都在孤兒院待了快兩個月了,按理說早該結束了。”
木延琛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木青青朝大門外飛奔的身影,他想了想,拿出手機給蘇玄野打了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