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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密蝠魚。”

注：HAYI是宇宙語里通用表示打招呼

莉茲的心臟仿佛被人重重一拽，車密蝠魚原本是生存在外太空邊緣的稀有生物，可以在外太空自由滑行，因為有干擾電磁空間信號的作用，所以作為工具生物被宇宙海盜大量養殖，近百年開始在內太空也偶爾有目擊記錄。莉茲曾經遇到上千人的商隊遭遇上百只蝠魚不得不重新規劃前進軌道。

“多少只？”

塔塔梅爾斯勾起嘴角，嘲諷一笑。

“上萬。”

就算現在空降急凍冷氣也不過如此，莉茲身體僵硬瞳孔驟然縮小，嘴里發干。

“是千以上的那個單位么？”

塔塔梅爾斯沒有再理睬自己，轉身盯著主倉大屏幕數據。

上萬只是什么概念，像W海盜團這種近百人中型海盜團，依靠靈活的團隊合作，機動操作，精準狠出擊，一般會準備十來只馴養蝠魚作為搶劫時候的防御工事和關鍵情況下的逃生手段。只有大型或者超級海盜團會有百來只規模，但也從來沒有聽說過會一起放出去。真的遇上上萬只車密蝠魚，基地這點抗干擾設備真是不夠看的。

想想自己真是什么運氣啊，好容易遇到一票好買賣，結果被黑吃黑，被黑吃黑就算了，自己好歹也是被人口販子賣了五次都順利逃脫了，這光景八成是遇到哪個星系秘密軍隊或者海盜星球出來禍害星際了。

“你們最近沒有惹上什么麻煩吧？”

塔塔梅爾斯皺著眉頭，似乎也若有所思，“據我所知——”

話音未落就被周圍的吵鬧聲覆蓋了。

李奧低沉的聲音從四周音響里傳來。

“大家都清楚情況了，”周圍騷動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聚精會神聽著。“前方發現蝠魚群，經艾瑞克核算，數量上萬，我方在役艦隊所有驅逐設備不足以驅逐這么大規模蝠魚，蟲洞制造器受到強干擾，成功概率在10%以下，無法在保持艙體完整情況下完成蟲洞跳躍，現階段如果貿然后退可能遭遇聯邦星系護衛隊，另外”

李奧的聲音停頓了一下，重新開口后聲音里多了一些力量，“根據艾瑞克的計算，無法判斷周圍有無其他蝠魚群，所以最佳方案是基地原地待命，以小分隊形式穿越蝠魚群，蝠魚中心是卡赫特星，一個文明程度達到宇宙初期的星球，尋找到蝠魚大規模聚集原因后，排除人為因素后，基地從側翼突圍，請各位志愿報名。”

主倉的氣氛為之一振，與莉茲想象的完全不同，除了塔塔梅爾斯以外所有人都舉起了自己的手或者類似功能器官。

作為一個小賊，小心翼翼在宇宙聯邦法律漏洞下游走，除非天降能量石這類好事，一般絕不出頭，提高自己混入人群的概率與生存概率直接正相關。莉茲看著霍克星人孩子高高舉起三只手指的手，低頭看著幾個貢西人一個疊一個為了顯得手高一些，心里五味陳雜。

反復在心里對自己說，這里和第十三救濟站完全不同的地方，生存法則不同，每個人的精神狀態都不同，但是真的面對著巨大的差異，還是像強光一樣刺痛自己的雙眼，那種富有激情，勇敢的，無畏的精神狀態在貝哈魯從來不曾有機會存在過。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環境影響，或者是貝哈魯里那種隨大流的精神太深入骨髓，莉茲也鬼使神差舉起了手，結果當然是突然醒悟過來在李奧的敢死小分隊的飛船里，欲哭無淚。

怎么會這樣？莫非是主倉里釋放了什么□□物迷惑了自己的心智了么？還是釋放了某種自己不了解的宇宙射線干擾了自己的思維？莉茲強忍著啃指甲的沖動，聽著艾瑞克唧唧哼哼的不知道哪里的小調，對于沒有生命衡量標準的智能程序而言，這種程度的困境大概相當于每日自我檢查發現的一個BUG，一個病毒，修復一下就萬事大吉了。

怎么會這樣？莫非是海盜集會自己疏忽大意居然錯過了么？還是哪里有票大生意自己靈通的消息系統暫時沒有收到信息？李奧強忍著砸儀器的沖動，聽著艾瑞克唧唧哼哼不知道哪里的小調，對一個品位低下，趣味比品位更低下的智能程序而言，這種程度的煩惱大概相當于每日自我檢查發現的一個BUG，一個病毒，修復一下就萬事大吉了。

“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艾瑞克突然開口，這種惱人的口氣讓廣大群眾恨不得掐著他的脖子（前提他有的話）怒號，“愛講不講！”但是考慮到所有人身家性命都維系在這貨駕駛的飛船上，所以船上每個生命體都保持了寶貴的沉默。

“這是我三個宇宙月前收到的信息。”

斷斷續續的沙啞播放一段音頻。里面是幾個歡快的雄性聲音，翻譯成宇宙通用語的大意為“快過來幫忙…看哥們兒發現了什么…就快要發財了…卡赫特星球…”不用艾瑞克分析，只要聽那個不是很有頭腦的聲音就大概能夠猜出這是默哈比星人，一直以小偷小摸小打小鬧著稱，想做惡但是沒什么頭腦，所以也沒本事惹出大麻煩，聯邦護衛隊對他們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所以，”李奧睜開眼睛，眼中精明一閃而過。

“所以，我分析了信息來源，確定是通過卡赫特星球發送”艾瑞克接口，“有80%的可能周邊所有的海盜團都收到了這封留言，有60%的可能這是一個陷阱。為了分散行動風險，所有人以兩人小隊形式，利用小號飛行器爭取穿過蝠魚群在卡赫特星球降落，艾瑞克在這里祝大家好運，愿命運之神與大家同在。”明明是電子音頻，卻偏偏帶出了緊張凝重的氣氛。莉茲屏住呼吸，感覺到周圍伯爵放下了撓癢癢的腿，三角把引以為傲的尾巴放在了主屏幕前。

分組結果很順理成章。為了表示對莉茲小姐自愿行為的尊重，把她和李奧放在了一組。

隊員告別的時候，伸出了三根手指比了一個W字，手指不足三根的，兩只手湊一湊，實在不行用尾巴拗一拗的也有。沒有多余的話語，只有艾瑞克說了一句，如果不能穿過蝠魚陣，必須第一時間返航。

坐在李奧旁邊，密閉的空間里聽得見兩個人的呼吸。

李奧撥動著按鈕，慢慢關閉除了動力設備以外的電子設備。小型飛行器里登廣告熄滅，導航設備關閉，只有手動方向桿亮著。

李奧側臉對莉茲一笑，“準備好了么？”

莉茲咽了咽口水，點了點頭。

李奧手向前推進，飛行器以極高的速度竄了出去，仿佛靈魂走的太快，肉體跟不上靈魂前進速度。幾個閃爍著的光點，高速移動著，急轉彎，急速上升下降，開始通過蝠魚群。

借著蝠魚微弱的熒光，莉茲看了一眼李奧的側臉，盡管是時間地點不對，那一刻的莉茲覺得李奧深邃的輪廓，因為異常的專注變得格外有吸引力。

那種感覺，類似上學時第一次動手培育綠色植物，看到幼苗出土的瞬間，嘩一下讓自己恨不得抱著盆滿世界蹦跶的喜悅，充盈全身。

該死的命運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