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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花開得正盛,是一片喜慶精致,卻將整個邙蕪宮映得有些不真實。青兒正在銅鏡前為她的主子嫄安打理著頭發,平日里,這梳頭是個輕松得不能再輕松的活兒,可今日卻犯了難,只因今日帝姬要去天宮赴那天族太子的婚宴,所以今日這個既不能太隨意,跌了帝姬的面子,也不能太華貴,搶了那新娘子的風頭,要知道,不管在何種情況下,帝姬就算是像個木樁子柱在那兒一動不動,搶人風頭也是件極容易的事。唉!梳頭這個事情放在今日,她覺得太難了。
嫄安看青兒拿著梳子舉步維艱的樣子,笑著提點道:“和平日里一樣就好,不用太刻意,今日又不是我成婚。”青兒應了聲:哦!便動手將嫄安的頭發盤了一個尋常樣式,其余的頭發順勢披身后,快要及地。青兒有些愣神,帝姬果然是帝姬,什么樣的發式都是襯得住的。
良久,青兒有感而發:“帝姬的心怎的這般大,那云凌殿下從前那般傷你,他的那個姐姐也沒少讓你吃苦頭,你今次卻要去參加那太子殿下的婚宴,青兒覺得……覺得……”
“你覺得怎么?”
“青兒覺得帝姬這么做,很不值……”
嫄安問她道:“青兒,你可曾嘗過情愛的滋味?”
“青兒沒嘗過,帝姬,那是一種什么樣的滋味?”
“可甜可苦,可酸可澀,等哪一日你真正陷入其中,便會明白個中滋味了。但有一點你需明白,所謂情愛,其實并沒有什么值與不值,覺得不值,那是因為放不下,看得太重,便成了執念”,于情愛這等事,嫄安如今看得很淡。
“帝姬說的這些青兒不懂,那么復雜,青兒也不想明白,自那日帝姬從黑蜘蛛口中將青兒救出,青兒就再無其他想法,只想好好伺候帝姬,來報答帝姬的救命之恩,只是有時候帝姬太過心善,青兒心疼帝姬。”
嫄安將青兒拉到跟前,握著她的手道:“好青兒,你跟了我真么久,當知道我如今已是個淡泊的性子,那些事早就在我腦海里煙消云散,即便會使我難過一二,那也是從前的事了。不管怎么說,只要我還叫天君一聲父君,云凌就還算是我弟弟,弟弟的婚宴,我自然是要去的。”是了,如今在嫄安心里,云凌就只是名義上的弟弟。
半響又道:“青兒,我將你視作家人,才會跟你說那些往事,在邙蕪宮你尚可提一提,可出了這宮門,你切莫再同任何人說起那些事。”
青兒應了。
那時候云凌因為一直狐貍背叛了她,她為情所傷,遭人暗算,身受粉身碎骨、剝皮抽筋之苦,被囚于寒潭之中,生無可戀,本是死路一條,連她自己都已經放棄了。
她后來是如何得救的,連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只記得,醒來后便躺在一間茅屋內的軟榻上,外面是一片翠綠的玉竹林。一個長相極俊俏的男子端著一碗藥進來,讓她把藥喝下,他說他叫荀荊,外出采藥時遇到了昏迷在寒潭中的嫄安,便救下了她。
荀荊,嫄安見過這個名字,是在天宮的古籍中,他是遠古時期的上仙,已經隱居幾十萬年,連天君都要給他幾分面子。嫄安原以為他會是一個長須白發的老者,想不到竟長了副滿面桃花的俊俏模樣,水藍衫子穿在身上甚是妥帖,若不是她當時受情傷頗深,只怕當即就會愛上他。
原來玉竹林屬于邙蕪所管轄的地段,離邙蕪山不遠,嫄安除了去凡間云游,有事沒事就來他這里,或喝上幾杯,或住上幾天,或下幾盤棋,久而久之,二人竟成了摯友。此次天族的婚宴,他想必是不會去了,不管是大小宴請,他從不賣別人面子,此次便不約他了。
至于云凌最后娶的不是那只狐貍,而是蓬萊的嫦嫣公主,想必是聽從了天后的命令,天后怎么會讓一只撿回來的狐貍成為天族的太子妃呢。而他呢,他不是愛那只狐貍愛得很深嗎,怎么會娶了旁的人呢,嫄安不愿多想,也許他原本就是這般善變之人,只是在天宮的那些年,她從沒有發現罷了。
青兒為她梳妝完畢,她便準備上天宮了。她近些年都喜歡穿紅色衣服,今日也不例外。
不想剛到南天門口,便有人在身后呼喊她:“小安,等等我……”這聲音,不穩不快,夾著些許清爽之意,尋常神仙見了她都會尊稱一聲帝姬,小安,能這么叫她的,不是荀荊又是誰。
荀荊今日的衫子比前幾日又藍了幾分,也甚是妥帖,她說道:“平日里任誰也請不動你這老骨頭,今日怎的有閑心上天宮來喝喜酒,我記得你向來不愛湊熱鬧。”
“我不愛湊熱鬧是真的,但你不愛湊熱鬧也不假,以前四海水君,魔君,妖君,都沒少往你這兒遞喜帖,你什么時候賞過臉,此次天族的喜宴你卻來了,我自然也要跟著來湊湊熱鬧。本想著去邙蕪宮邀你一起上來,可那小青兒卻說你已經先走一步了,唔~小安吶,你不厚道啊,湊熱鬧不叫上我。”
“天君是我義父,我從小生長在天宮,我們家的喜酒我豈有不喝的道理,你卻又是哪門子的親戚。”
“我…我…實話告訴你吧,論輩分,那天君小兒,要喊我一聲叔父。”
……
到了席間,賓客已經來了大半,按說新郎官這時候應該出來招呼客人才對,可卻遲遲不見人影,嫄安二人很自覺地找了一個靠近墻角比較偏的位置坐下,嗑起了瓜子。
嗑得正歡,一個小宮娥踱著小碎步跑到嫄安身側,又看了一眼荀荊,臉竟紅了,她悄悄塞給嫄安一張紙條,又望了荀荊一眼,紅著臉跑開了,好不嬌羞。
紙條上寫的是:瑤池凌霄樹下一敘。
嫄安猜想,不是那只狐貍精便是云凌的那個姐姐瑾瑜,許是狐貍精當初將她與云凌拆散,最終也未與云凌修成正果,心中難平,想要找她說道說道;又或許是瑾瑜當初那么想殺死她,如今她卻還活著,想必心有不甘,又想找她挖苦諷刺幾句以解心頭只恨。呵,事到如今,她還怕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