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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話多了些?”澹臺沅不大好意思,手一直撫摸著腰間的那枚雕荷玉佩。
“不會,莫某只是有幾分驚訝,呆的這幾日,小公子甚為明事理。”莫三不動聲色的夸贊,眼睛定在了一個箱子上,看上面的字樣,是個藥箱?!
聽到莫三夸贊的話,澹臺沅越發不好意思了,趕緊說“其實在我們之中,三哥最像父親,人也很好的,脾氣性子模樣都和父親如出一轍的,三哥也很聰明,府里人都說三哥若進京趕考,肯定能中個舉人回來,只是三哥的心不在浮名功力,不屑而已。”
莫三和沈清之對視一眼,想起那個澹臺清,雖只見過兩面,但的確如澹臺沅所說,是一個放、蕩不羈的男人。
“還有,別看父親嘴上強硬,其實早就原諒三哥了,三哥若是嘴上服個軟,父親肯定就不計較三嫂的事情了!”澹臺沅看起來很喜歡這個哥哥,只是提起就是滿眼笑意。
莫三點點頭,旁邊突然傳來幾聲悶咳聲,只見阿辰趕忙將手放在沈清之背上,焦急的說:“公子,沒事吧?”
沈清之擺擺手,示意沒事,嘴上溢出的咳嗽聲卻越來越密集,臉頰都有幾分漲紅,瘦弱修長的手從袖中拿出一個六棱角的小盒子打開,取出一個褐色藥丸,放到嘴里,不用水,直接吞咽下去。
莫三看見那枚藥丸,臉色瞬間黑了下來,澹臺沅將一杯白水遞給沈清之說:“你沒事吧?”
“多謝!”沈清之接過水。
“莫三,我先帶公子回去休息。”阿辰不放心的說。
“一同回。”
三人告辭,快步離開。
剛走出院子,沈清之便扶住一旁樹干,力氣之大,竟在樹干上留下不淺的劃痕。
“公子?”阿辰滿是焦急。
“沈清之,同你說了多少次了,這藥不能再吃,你怎么就是不聽!與其這樣折你壽命,還不如老子親手……”莫三氣急了卻怎么也把后面的狠話說不出來,只能咆哮怒吼,氣一腳踹到樹上,樹葉嘩啦啦落下來許多。
“我先帶我家公子回去。”阿辰將沈清之的一只胳膊駕到脖子上,然后說:“公子,阿辰得罪了。”說完便抓緊沈清之的腰,提起內力,一躍而起。
莫三肺都快氣炸了,正打算追上去,轉個身,和一個不知不從哪竄出來的小子撞在一起,那小子手里拿的東西全都散落在地,但人卻被已經被遺忘很久的那個官差拉住了。
“沒事吧?”莫三臉色口氣雖差,但畢竟是自己把人撞了。
“沒事沒事,小人的錯,是小人沒看見大人。”一邊道歉一邊蹲下埋著頭趕緊撿地上的東西,小廝身材圓滾,莫三看其衣著,是澹臺府的下人。
莫三壓下怒氣,蹲下身幫忙撿東西,當看見一枚銀針的時候,雙眼變得鋒利如刀,不動聲色的將銀針攏進袖中,若有所思的問小家丁:“這么多針,不知是府里哪位的?”
“是我家小公子的。”小家丁想也不想就回答了。
“澹臺沅。”若有所思的暗暗念道。
“怎么?你家公子懂醫?”莫三又問。
“公子之前落過水,關節烙下了毛病,只要一變天就疼,公子又不想總麻煩大夫,就和城東的李大夫學習針灸之術。”小廝三兩下把東西全裝回盒子里,站起來,又到了次歉,然后就往澹臺沅的住處小跑而去。
莫三拿出方才藏在袖中的銀針,舉在眼前緊緊盯著,然后突然看向一旁一直很安靜的官差,說道:“方才都看見了?”
“……”
“若不是你說過話,我還以為你是個啞巴?這幾日你就跟著我,寸步不離如何?”莫三此刻就像變了一個人,面上與往常無二,周身氣場卻令人不禁膽寒。
“……我不會說。”官差低下頭,似是因為不愛說話的緣故,聲音有幾分低啞。
莫三笑了:“跟我走吧,我那兒還有一間房間,今晚你住那。”說完,不再理會官差,背著手直接走,聽到后面傳來的腳步聲,莫三滿意的勾起唇。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太陽半身隱于山頭下,捧著盒子的小廝快步走著,步風帶起腳邊落葉翻滾幾下,風起了。
將門推開,反身四處張望一下,快速將門關上,房里的少年看見來人,站起身來。只見那小廝,在臉上摸索一下,便扯下一張□□,露出一張美人臉,然后抬手拿下頭上帽子,青絲便傾然而下。
“姐姐。”少年口中很是欣喜,眼中十分親近。
“小沅,我不能久待,那枚銀針可處理掉了?”被少年喚作姐姐的人,聲音纖細。
少年眼中閃爍兩下,沒有說話:“……”
“你沒毀掉?小沅,莫不是你到現在還心軟?”女子的聲音瞬間尖利起來。
“姐姐,我!”面對女子的責問,少年雙手捂著頭,蹲在地上,聲音中竟待哭腔:“姐姐,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是害我們家破人亡的仇人,可我就是良心難安啊!這幾天,只要我腦子里一空下來,就滿是父親對我極好的那些日子,是他將我養大……我控制不了自己,我無法抹殺那些真實存在過的東西,姐姐,我心里難受啊!”
少女聽到這些話,抬手“啪啪!”就是兩巴掌:“他養你又如何?如果不是這惡賊屠我滿門,你也會有父母疼愛,你也會有許多哥哥姐姐愛護你,你給我聽著,把這話刻進腦子劃在心上,你我都是蘇家的孩子,背負著蘇家的仇恨,此仇未消,你我死后也要受刮肉剔骨,烈火焚身之苦!聽見沒有!”手死死抓著少年的衣領,狠狠搖晃著!
“阿姐!!”不堪重負的少年大叫一聲,看著自己的姐姐,眼中滿是哀求:“我求你,別說了,別再說了!”少年十指深深插/進頭發里,死死揪著,兩廂折磨,還不如死了痛快。
女子抹掉不知什么時候留下的眼淚,站起來,眼中強裝漠然看著宛若受傷的小獸一般蜷縮在一角的少年,女子抖著手從懷里拿出一個小瓷瓶,尖利的指甲死死扣著瓷瓶,她做的這個動作好像耗費了一輩子所有的力氣,艱難的將手放開,瓷瓶落在桌上,發出清脆響聲,少年抬起頭來。
“喝了它,你就不會再痛苦了。”留下這句話,女子重新將面具貼在臉上,又是一個小廝模樣離開房間……
良久……
一室黑暗……
少年扶著凳子站起身,那雙屬于少年的潔白干凈的手,抖著指尖卻十分堅定地拿起桌上的那個小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