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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過路的男子誤以為我們是船家,央我們送他過河。我看了看被小耳占了一大半的船艙,委婉拒絕。其實若是這男子長得好看,即便是沒有空間了,我也愿意與他擠一擠。但他的長相,實在讓人難以產生惻隱之心。從脖子到左臉,大面積的刀疤,幸虧我的接受能力比較好,沒有做出什么驚嚇的表情。
讓我疑惑的是,現在的人為什么習慣于毀掉對手的容貌,而不是拿走他的性命,婉娘是這樣,眼前的男子也是這樣。我覺得唯一合理的解釋便是,在對手的臉上留下傷口的同時,會給他留下心理陰影。同時留下心理陰影和身體陰影,是最好的報復方式。以后倘若鼓勵所有人都以毀他人容貌為報復手段,會不會因此而催生出一種叫做“整容”或者“美容”的行業。
此后我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師兄,師兄聽完,若有所思的說,“師妹,還好你不是商人。”我不解,師兄鄭重的說,“因為你若是商人,一定是個奸商。”
我剛開口拒絕,男子便把劍搭在了我的肩上。師兄剛要出手,我趕緊伸手制止,呵呵干笑道,“師兄,開船,讓客官上船。”
由于空間狹窄,師兄和那個男子背對背坐著,雙腳浸在水里,我則靠在小耳身上,十分愜意。師兄第一次劃船,竟也穩穩當當。
男子警惕心很重,遑論我同他說著什么,他除了點頭,最多的動作便是沉默,連名字也不愿相告,我只能以“唉”稱呼他。久了覺得十分無趣,便不再言語。本以為防心那么重的人,一定會目不轉睛,心無旁騖的緊盯著我們,誰知船剛劃到河心,他便沉沉睡去,手中緊緊握著那柄劍。
后來我才知道,所有闖入我生命中的人,都是過客,他們總有一天會死去,變成孤魂野鬼,點綴著我的夢境。他們的離開讓我痛苦,但又不可避免。我常常在想,若是我不小心死去,會出現在誰的夢境,變成誰忘不掉的路人。很多年以后,我知道了很多秘密,想起了很多事,終于可以坦然面對死亡時,再也沒有人不經意的闖進來,成為讓我覺得重要的人。
終于來到楚國,陌生男子不知何時已經離開,這個小插曲并沒有影響我和師兄游玩的心情。郢都的繁華著實讓我震驚。我想起在江國這個小國時留露出的失態,感覺汗顏,郢都的繁華才是真正的無可比擬。
剛踏進郢都,感受最強烈的便是,到處的歌舞升平。想來也是,只有在政治經濟發達到如此地步的國家,才能在藝術歌舞等方面不遺余力的發展,以傳承宗教文化的繪畫歌舞尤其興盛。
我們找了間客棧投宿,這才知道,這種繁華都城里的客棧叫酒樓。不管是客棧還是酒樓,小耳仍舊只能呆在馬棚里。因為除了我們,再也找不到騎驢出門的人,因此只能委屈小耳一個驢,與一群異類打交道。顯然在大部分人眼里,小耳才是異類。
天高露濃,清冷月光灑向大地,繁星越發燦爛。我趴在桌上欣賞夜色,師兄過來同我聊天。
寂靜的夜晚聒噪起來,一群人舉著火把叫囂著漸行漸近。看來此事經常發生,周圍一個開窗來看的人都沒有,燃燈的窗戶不約而同的全部滅掉了火光。
待這群人從我們窗前經過,我發現是官兵在追捕一個人,于是嘆聲道,“不知哪個可憐人被追殺。”
師兄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問,“你怎么知道被追趕的是好人。”
我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道,“追人的是官兵,又不是殺手。”轉而有些氣憤的說,“周圍這些人也真是,都充耳不聞,假裝沒有看見。”
師兄一把按住我,嚴肅的說,“你要干嘛,不會又想多管閑事吧。”
我思忖良久,道,“對啊,我可以管閑事啊。”
師兄作痛心疾首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