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lvin陛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藤床紙帳朝眠起,香冷金猊,日影上了簾鉤,陽光似乎很好,映得窗欞上明晃晃白瑩瑩,光亮奪目。曹操站在窗下,才將袍服披上身,看著天色似乎是不早了,不覺有些匆忙,一面還理著衣裳一面就扯下了架子上的腰帶。還未束上,外頭的侍女卷起簾子,忽驚喜地低聲道:“呀,下雪了呢。”
曹操抬眼看出去,果然見階上落了薄薄一層積雪,方知映進來的并非陽光,卻是雪光。那雪似乎還在疏疏落落地飄下,像是片花與碎玉,觸目皆白。他一時竟看住了,手中還握著那腰帶,也忘記了束好。正出神的片刻,忽覺一只手輕柔地攀上他肩頭,一轉身便迎上了蔡夫人嬌媚的臉龐,透紅瑩玉,濃香搓粉,青螺深畫眉。
她拿過曹操握在手中的腰帶為他束著,順勢環了他的腰偎在他身上,嬌嗔道:“明明還早呢,丞相急什么!”曹操低頭看著她的臉,眸中卻似空無一物,或許心思還停駐在外面的雪景上,面上卻促狹一笑,“早去早回,好不好?”“丞相可要說話算數。”蔡夫人含羞笑著,扭身去端來熱水盆,縷金裙窣輕紗,云態度,柳腰肢。
曹操拿起水盆中的巾帕擰了一把擦著臉,含糊地“嗯”一聲應了。這時簾外有侍女走來盈盈一拜,曼聲道:“丞相,有人來傳話說,大公子、三公子、四公子還有尚書令大人正在書房等候丞相,有要事回稟。”“知道了。”曹操的臉還埋在巾帕里頭,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待侍女退了出去,他才取下巾帕來擦了擦手,淡淡道:“看來是不能早回了,必定是為了昨夜的事情,他們知道得倒挺快,這等小事,竟然連文若都來了。”
“這豈是小事。”蔡夫人蛾眉微顰,鄙夷地道:“絳樹那狐媚子,當初在荊州就哄著劉琦去勾結劉備,同表兄他們過不去。若非劉琦不降,偏幫劉備,丞相早可盡滅了劉備那一眾喪家之犬,何至于讓他們結盟挑起戰事,才致二位兄長慘死江東。如今她竟還刺殺丞相,我看她從一開始來此就居心不良,說不好就是想尋機對丞相不利,丞相可萬萬不能再容她了!”
她越說越憤恨,卻見曹操仍只是在擦手,沒有看她也并不接口,不禁更覺得一腔氣惱無從發泄。她咬了咬唇,恨恨道:“聽聞丞相將此事交由卞姐姐處置,妾身也想同去審問她。”曹操動作一頓,卻仍未看她,只隨口道:“夫人自會安排,你何必去受這累。”蔡夫人聽他語氣敷衍,忍不住不滿地哼了一聲,“丞相這是關懷妾身,還是在心疼絳樹那賤婢?”
曹操抬起頭,他的目光終于凝在她身上,卻是寒冷而鋒利的。他將手中的巾帕向水盆中一拋,激起的水花驚得蔡夫人退了一步。她駭然看著他,再不敢吭聲,深悔自己莽撞失言。曹操抿著唇沉默半晌,卻并沒有發怒,反倒緩和了神色笑了笑,伸手在她臉上輕捏一把,半開玩笑道:“你這樣說可有沒有良心?孤昨夜才遇刺,接著就來陪你了,你說孤是心疼誰,嗯?”
蔡夫人松了口氣,嬌笑著推他,“丞相總嚇唬妾身。”她挽住他的手臂緊貼著他,將下巴靠在他肩上,軟軟道:“妾身不嫌辛苦,丞相就答應妾身吧。”“好了,隨你。”曹操攬著她的腰,她嫣紅的唇瓣和嫵媚的眉眼近在咫尺,而他看得心不在焉。“你自己去找夫人說吧,一定要聽她的安排,孤先走了。”他抽出手臂轉身向外走,蔡夫人忙跟著送出去,殷勤囑咐著:“雪天路滑,丞相慢行。”
畢竟還不到最冷的時節,外頭的雪下得零零碎碎,輕羽般裊娜搖曳,落在衣袖上呵一口氣也就化了,洇進柔軟的衣料中。曹操踏著庭中薄薄的積雪向外走,下意識地撣了撣衣襟,也不知是想撣去雪花還是身上沾的過重的脂粉氣。蔡夫人立在廊下目送他去遠了,又思索半晌,緩緩綻出一抹笑意,回身對侍女道:“走,去徐姐姐那里一趟。”
書房中氈簾深垂,閣門長閉,一片寂靜。曹操走進門,原本安靜地各自坐著的幾個人齊齊起身長揖行禮。他環視了一圈,先走上前扶起了荀彧,笑道:“何等大事,連你都驚動了,一大早就親自趕來?”荀彧抬起頭,他是風儀容若的彬彬君子,即便心內焦灼擔憂,儀態仍舊穩重得一絲不茍。他凝視著曹操鄭重地問:“聽聞丞相昨夜遇刺,可有此事?”
曹操默然片刻,沉靜地點點頭,“確有此事。”“何人所為?”荀彧眉峰一斂,接著追問道。“還不知道。”曹操答得不疾不徐,“昨夜那刺客跳湖逃走,孤還在命人搜尋。”荀彧聞言未及開口,座下一人卻上前一步搶先道:“還有什么不清楚的,不就是父親從荊州接來的那女子所為么!”曹操回過頭,見說話的是曹彰,他素來好武性急,不及一旁尚未說話的曹丕曹植沉得住氣,既存了心事,也不管合適不合適就插了話。
曹操微肅了神色看著他,“是你母親告訴你的?”“府中哪還有人不知道!”曹彰說得激憤,雙拳握得緊緊的,“聽聞父親只是將她關押,還未作區處。此等奸細,當即刻除之,父親還在猶豫什么?”“誰同你說是她所為了?”曹操慢慢踱向桌案前坐下,平靜地道:“是有證據指向她,但只是可能與她有關,并不能確定是她所為,關押她是為了問出真相。”
曹彰不以為然地反駁:“刺客細作之流向來都是死士,哪里會吐露真相。父親昨夜問過她,不是也沒有結果么?既然證據確鑿,何必還等她供認?”曹操并不答他,只是沉思片刻,望向曹丕與曹植,“你們呢?也是一樣的看法?”曹丕走上前微微欠身,謙恭神情下不掩憂心忡忡,“父親的安全最要緊,倘若她果真心懷不軌,對父親不利,那么自然不能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