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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抬手,道:“司主勿須多禮。孤好些天不見司主了,就是想與司主好好說說話敘敘舊,來莫要與孤客氣,喚孤本名就好,坐。”幾萬年如斯,天帝與傾瑟單獨在一起時,都會讓傾瑟喚其本名。但傾瑟顧及君臣之儀,哪敢真的喚天帝本名。
傾瑟面不改色地坐了下來。她曉得,天帝要開始與她促膝長談,外加冷嘲熱諷了。
(三)
天帝似不大滿意傾瑟拉長的一張臉,哆道:“誒司主你是不是見到孤不開心?何故連笑都不對孤笑?”
傾瑟一本正經(jīng)道:“不知天帝召傾瑟所為何事?噢對了,天帝讓我下凡以縛仙索捆傾瑟入凡人身軀,救君玖上神之命劫,你隨身攜帶觀塵鏡,該看的不該看的怕是都看干凈了,莫非還真有什么疑惑需要傾瑟解答的?”
天帝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茶,笑道:“還是司主懂孤,孤想什么你都能知道。唔孤沒什么別的意思,就是想問問你此番下凡可有什么領(lǐng)悟沒有?怎樣,凡間的酸甜苦辣、喜怒哀樂和生離死別,是何種滋味?”
傾瑟手指撫著茶杯的杯沿,思忖了下,認(rèn)真道:“人死魂散,入我幽冥,這本就是三界輪回之定律,要有個什么滋味?至于凡間的酸甜苦辣和喜怒哀樂,傾瑟倒是能感知到一些,只是現(xiàn)今恢復(fù)了仙身,忘記了是何種滋味了。”
天帝前一刻還暈在唇角的笑,聽傾瑟如此一言,稍稍凝固了些。
傾瑟頓了頓,幽幽嘆道:“天帝為傾瑟,傾瑟自是知道。但傾瑟沒有心就是沒有心,要那些虛無縹緲的情感做什么,天帝何必為此煞費苦心。”
天帝垂下眼簾,淡淡苦笑:“是孤欠你的,三萬年來孤再也未見你真心笑過幾回。好不容易下了一回凡,笑得多了些,只可惜大多不是真心實意地笑。在凡間司主也不忘將自己逼得這般苦。”
傾瑟似笑非笑:“傾瑟若不將自己逼得緊了一點兒,怕是無法這么快返回來。”
天帝抬起眼來,看著傾瑟,道:“不如這樣罷,前些天孤在觀塵鏡上看得不是十分清楚,你現(xiàn)在笑一個給孤看。”
傾瑟愣了愣,看著天帝認(rèn)真的神情,當(dāng)真就笑了起來。
隨即天帝的神色變得有些暖洋洋的,湊了過來,低低道:“那人間百里國的太子、后來的皇帝乃君玖上神之劫身,司主以為君玖上神如何?”
傾瑟一側(cè)眼就能看得見天帝眼里閃爍的八卦的光芒,遂挑了挑眉頭,道:“委實不怎么樣。天帝你莫要給我提君玖上神,此人裝傻充愣心機(jī)深沉,果真是我小看了他。”
天帝“噯”了一聲,道:“孤差點就以為司主你愛上君玖上神了,幸好幸好。”
“愛上?怎么愛上?”傾瑟不明所以,“幸好又如何個幸好法?”
天帝沉吟了下,卻道:“不如,傾瑟不做幽冥司主了,孤封你做天后,如何?”
(四)
傾瑟捏了捏鼻梁,心傷道:“莫不是凌霄殿那幫老神仙又在迫天帝趕緊納天后了?”
天帝一頓,隨即斂下面上隱忍的神情,拍了一把大腿,道:“噯可不是,孤也想著納天后,可這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司主最合適。若是司主與孤齊齊坐在凌霄殿,孤保證那幫仙家不敢再亂嚼舌根。”
傾瑟聽得明白,天帝這話,還是在說她這個幽冥司主有些煞人。這可戳到她痛處了。天帝吃飽了沒事做就喜歡干這行。
她頹然道:“天帝你老實說,我有那么嚇人么?”
天帝想了想,認(rèn)真道:“其實也不是十分嚇人,孤就覺得這樣將將好。孤尤其不喜歡誰纏著司主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就好似前幾日那鳳族的首領(lǐng)纏著孤一般,嘰嘰喳喳在孤耳邊吵個不停,實在是煩人。凌霄殿里的神仙大多老眼昏花,還勸孤納那只鳥兒為天后,你說憋屈不憋屈。”
傾瑟眼紅地瞅了天帝一眼,道:“天帝你摸著你那黑透的心腸肝肺好好說一說,你有我憋屈么?好歹你還有只鳥兒纏著你,私底下怕是更不曉得有多少仙子仙婢傾慕你,哪里像我,孤苦伶仃,男神仙一見我就跑,好不寂寞。”
天帝摸了摸下巴,笑道:“還真莫說,孤就是喜歡司主你這副落魄的模樣。清清白白傳不出一點緋聞。若孤日后與你在一起,十分有安全感。”
傾瑟一口老血淤塞在喉頭,捏著茶杯梗了半天,只聽天帝又道:“孤是當(dāng)真想封你做天后來著,你看你當(dāng)年都愿意為孤被魔族剜心了,心里該是傾慕孤的,怎樣你考慮一下罷?”
雖然,傾瑟一直以為天帝黑心黑肺又頗不要臉,但有一點天帝卻說對了。三萬年前,被魔族剜心之前,她是傾慕著天帝的。不然怎會替他遭受那剜心之痛。
天帝自她升仙之始誤入瑤池,就時常喜歡捉弄她。但第一眼看見天帝,她就開始傾慕了。
傾瑟大大方方開口道:“天帝怎知道我是傾慕你的?我也的的確確是傾慕天帝的。”
天帝狠狠一顫。
傾瑟繼而又道:“但那都是三萬年之前的事情了,現(xiàn)在我連傾慕是個什么樣的感覺都不再曉得,哪里還有資格說傾慕誰。天帝還是莫要再玩弄傾瑟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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