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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瑟自座上站了起來,負著雙手,走到太醫跟前,垂著眼簾,道:“你好大的膽子,本宮差你過來詢問以亦貴人的病情,你豈敢不帶藥方子。翠翠,去將藥膳方給以亦貴人煎藥的小婢帶過來?!?
翠翠領命下去。
太醫霎時似一灘浸透了水的老泥,幾乎是癱軟在地上,口中不住地胡亂喊:“娘娘饒命!娘娘饒命!老臣該死!老臣該死!”
(三)
雖說太醫老眼昏花年邁忘事可以不帶藥方子,但藥膳方專門負責給以亦貴人煎藥的小婢可無法不看藥方子取藥煎藥。
不一會兒,翠翠就帶來了小婢。
小婢垂頭跪下,果真遞上一張藥方子,道是太醫吩咐每日依此藥方給以亦貴人煎藥。
傾瑟打開看了看,上面字跡雖寫得清晰無誤,但她實在又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下面跪著的太醫見她沉吟不語,時不時偷偷抬起頭瞄兩眼。
既然傾瑟看不懂,她索性收起藥方子不看了,太醫剛想抹一把冷汗松一口氣,哪曉得傾瑟接下來卻道:“給本宮傳太醫院莫蘭樞。”
若說白桃偶感風寒不治而亡情有可原,如今平時沉穩內斂的以亦卻變得癡呆傻愣,連人都不識,傾瑟著實不好受。
人是她帶回來的,可是結果呢,兩個好端端明眸皓齒的女子卻落得如此結果。她本是想以亦和白桃能在宮里安穩度日。
可是,將將看清了負責給以亦看病的太醫就是當初給白桃看病的那個太醫之后,傾瑟就曉得,恐怕這其中有變故。
果然莫蘭樞一襲白衣匆匆而來之后,接過藥方子一看,雙眉就凝了起來。他未先說這藥方子有何等作用,而是問此方為何人治病所用。
傾瑟徑直道:“你直接說藥方的效用?!?
莫蘭樞看了看跪伏在地上的老太醫,大抵能猜得出來發生了何事。他沉吟了下,還是老實道:“此藥方的效用乃為病人鎮痛安撫情緒所用,一般病人不得用此藥方?!?
傾瑟挑眉看向莫蘭樞:“為何?”
莫蘭樞道:“雖說能給病人鎮痛,但卻對精神有抑郁作用。若是正常人服用此藥方開出的藥,會產生抑郁癥,長此以往會精神失常?!?
整個前廳,一派安靜。
傾瑟的面皮兀自升起幾分冰寒,從未有過的寒意。連翠翠跟了她這般久都從未見到過。她狀似閑適地拂了拂自己那繡著鳳翎的袖擺,對著地上幾度恨不得嚇暈過去的太醫開口道:“來順便給本宮說說,白桃夫人的病情你是怎么處理的。”
太醫哆哆嗦嗦說不出一句話。
翠翠不等傾瑟吩咐便去找來當初給白桃煎藥的小婢,遞上了白桃的藥方子。
莫蘭樞說,白桃的藥方子全然無一點治風寒的藥效,無功效不說,長期在人體里滯留還會產生毒素。
(四)
“白桃!白桃!你們、你們害死了白桃!是你們害死了白桃!”前一刻還在園子里沉寂的以亦,或許是難得清醒了一回,突然沖進了十分沉悶的前廳里,一陣瘋狂叫囂。
婢女上前制止她,她也停不下來,一邊嘶喊身體一邊踉蹌著跌倒在地上。
傾瑟下了座,走到以亦身邊,伸手親自將她扶了起來,輕聲哄道:“乖,地上涼,起來。”
以亦怔愣了片刻,身體隨著傾瑟而起,哪曉得下一刻,她竟逮住傾瑟的手臂,張嘴就往傾瑟的手背狠狠咬去!還含糊地呢喃:“你們……還我白桃……”
大滴大滴滾燙的淚珠自以亦眼眶奪出,灼傷了傾瑟的手背。
“娘娘!”翠翠驚恐大吼。
傾瑟抬手示意誰都不許動。她就任憑以亦發瘋似的咬,手背破了皮,血液流出,觸目驚心的紅。
后以亦咬得力竭了,倒進傾瑟的懷里。兩只小婢這才來扶著她下去歇息。
傾瑟看了看自己鮮血淋漓的手背,連眼皮都未眨一下,徑直走到太醫面前,居高臨下道:“本宮只給你一次機會,是誰允許你這么做的?!?
莫蘭樞安靜地走過來,扯下自己的衣裳一角,也不管尊卑禮儀,將傾瑟的手抬起,在其手腕處系了一個結,防止血液往手背處流動。
太醫不住求饒:“求娘娘饒命……娘娘饒命……老臣亦是被逼無奈,是、是……是雪妃娘娘指使老臣這么做的!”
傾瑟手一僵,隨即拂開了莫蘭樞,面色染上三分白,那雙目卻寒氣逼人:“所言屬實?”
“屬實……屬實......千真萬確……”
傾瑟厲聲道:“來人,將此人押往刑部,毒害白桃夫人,而今意欲對以亦貴人不軌,必須嚴加審查不得絲毫怠慢!”
那是傾瑟頭一回與凡人較真,而后還得處處較真步步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