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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瑟聽到白桃的死訊時,愣是回不過神來。仿佛她只是片刻功夫沒有留意到白桃,她竟已經死了?那明明是個安靜中帶些俏皮明媚的女子。
當傾瑟急沖沖來到白桃的園子時,以亦喪失了往日的沉著和平靜,哭得死去活來肝腸寸斷。她喉嚨里不斷冒出些破碎的囈念聲,可誰也聽不懂她究竟在說些什么。
原來,聽園子里的小婢說,前不久白桃夜里習慣單薄卻不慎著了涼。園子里太醫一直有進出,可白桃吃了不少藥卻病情并未好轉。
那日,主園子里的葉凝竟也破天荒來了白桃的園子,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
傾瑟命人以貴夫人的待遇安葬了白桃,隨后差人去太醫院將給白桃診治的太醫傳喚了過來。
太醫道,白桃夫人身子骨本就弱,受不得寒,若在這樣寒涼的節氣里著了風寒,不悉心調理好不完全。況且,白桃夫人又似不大愛惜自己的身子。
傾瑟蹙眉,白桃不愛惜自己的身子么?她不記得白桃何時不愛惜自己的身子。
十一月末,下了雪。下雪那天,百里國太子百里落塵登基,傾瑟被封為當朝皇后。他便冷冰冰地執著傾瑟的手,走向那大殿頂端最高貴的位置。
兩人的手執在一起,如何都暖不起來。
還記得去年下第一場雪時,百里落塵在雪地里來回找她,在小橋上擁吻她。漫天的雪花安安靜靜地落了一地的雪白。
而今,兩人站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上,俯覽江山睥睨天下。
令傾瑟覺得詫異的是,待夜里登基大殿結束之后,百里落塵換下龍袍著了一身青色衣裳俊逸倜儻,隨后替傾瑟系上厚重暖和的披風,攜著她出了宮。
百里落塵說,今日他成了皇帝,坊間也十分熱鬧。許久不曾帶傾瑟出宮,他想再帶她出去走一走,怕是日后國事繁忙不再有機會。
他的眉頭,一直未曾舒展過。傾瑟亦一句話沒問。饒是有太多疑問,有關他,有關朝中政事,她皆一句不問。
(四)
兩人的靴子踩在地面上,一層薄薄的雪化作染泥的冰晶。
百里落塵在一處買炒栗子的攤子旁停了下來,問:“錦瑟想吃栗子嗎?”
一如去年那樣。
傾瑟愣了愣,隨即面無表情道:“撂在手里剝起來黏糊,我不喜歡吃。”
百里落塵不置可否,牽著她往前走。街道兩旁朦朧的燈火將兩抹影子拉長地絕美,可惜無論自那個方向看去,兩抹影子都不會交疊。
轉過另一條傍河的街,不想那里有個燈會。燈會上在賣許多漂亮的花燈。
百里落塵以為傾瑟會喜歡,自作主張給她挑了一只琉璃花燈。傾瑟挑了挑眉接過手來,蔥白修長的手指提著花燈,燈里邊的燭火明凈而安然。
老板說,可以在燈盞上題字。
百里落塵接過毛筆,思忖了一會兒,抬手穩住琉璃燈便在上面寫了四個字:百里錦瑟。
傾瑟一抬眼,恰好對上百里落塵那雙流彩熠熠的鳳目。
后來走過了正街,走過了偏街,傾瑟提著花燈與百里落塵站在了小橋上。她忽而憶起,去年亦是在這座小橋上,百里落塵氣喘吁吁地尋找她,他吻她的時候,即使是這天寒地凍,恍恍惚惚間,自胸間蔓延周身,卻漸漸回暖。
百里落塵聲音低沉道:“錦瑟,是你說,君臣有別,君對臣與主對仆不一樣。君不可對一臣好亦不可對滿朝臣皆好。從今往后,我便要做這么個模棱兩可的君。”
傾瑟低著眼簾看著橋下一河平靜的河水靜靜流淌,淡淡道:“嗯,但韶言做得很好?!?
百里落塵輕笑了一聲,道:“若比起誰做得更好,我還不如錦瑟你。錦瑟太過聰明冷靜,我從來都猜不透你打算的是什么。當我以為你是為著權勢而來時,你卻對我無微不至;當我以為你對我有兩分真心,你卻又離得那么遠。你委實做得比我好?!?
“韶言”,傾瑟輕輕喚了他一聲,“要親眼看著你做了皇帝,我才安心。其余的,皆不重要。”
“那你愛我么?”百里落塵頭一回這般問,小心翼翼地問。
傾瑟心頭倏地一痛。她身為神仙活了幾萬年,見慣了凡人的你儂我儂生離死別,見慣了凡人的情深似海堅定不移,那時她曉得那便是凡間的愛情。
可如今身在其中,傾瑟忽而有些迷茫,她又禁不住問自己,愛是什么?這是百里落塵第二回如此問她。她還記得第一回時,是百里落塵喝醉了將她壓在床榻上問的??墒?,自己皆沒有答案,愛還是不愛。
許久,傾瑟思索未果,只得喟嘆了一聲,迷茫道:“不曉得?!?
百里落塵再問:“那錦瑟可愿意,一直與我獨居高處,陪我欣賞這百里國如畫的百里綿延錦瑟河山?”
傾瑟執燈的手指,骨節青白。她道:“若有朝一日我不得不離去呢?”
他道:“那便是不愛?!?
傾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唔,那就不愛罷?!?
離去時,百里落塵一字一句道:“從今日起,我把我的真心收回。我為君你為臣。”他揮一揮袖擺,“來人,送皇后娘娘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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