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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第二天，顧思君被季云澤帶去了植物園。現在已經是冬天了，植物園里人不多，顧思君習慣性地把手□□口袋里，和季云澤肩并肩走著。

這場說走就走的小旅行讓顧思君覺得很愜意，放眼望去，不是人山人海，而是遍地的樹木和花草，流水，小橋，石頭……

“腦袋有沒有清醒點？”

顧思君:……這是關心還是損我？

顧思君光明正大地白了季云澤一眼。

“我一直都很清醒。”

很奇怪，兩人的關系從朋友到戀人明明才兩天，可是卻好像有很久的感情基礎。在顧思君心里，季云澤已經是可以隨便開玩笑，可以放心在其面前展現最真的自己的一個人了。

季云澤把顧思君的手從風衣口袋里拉出來，握在自己的手心里，牽著她走。

“自然風景是舒緩壓力的良藥，你置身其中，身心會得到放松，當你慢慢地忘掉自我，忘掉煩惱，忘掉壓力，再專心想你的故事，在腦海中想象他們沖突的畫面，就像看電影一樣，而情節怎么發展，由你來定。”季云澤緩緩地說，看著眼前略微蕭索的風景。

水落石出，草木枯黃，樹上黃葉和綠葉相間，要說蕭條卻也不盡然，眼里多半還是綠意。只是這種綠意已經“老了”，不似初春新芽的“嫩綠，也不似仲夏時節茂葉的”濃綠”，而像是老人臉上布滿皺紋的那種蒼老的“綠”。

走到一處山茶林，正是山茶花開的季節，因是在植物園里，故而品種繁多，顏色也各不相同。

顧思君看久了草樹，忽見一片花林，不禁欣喜萬分，掙脫了季云澤的手，率先跑了過去。

“總算看見了花。”顧思君笑道。

“你很喜歡山茶花？”

顧思君搖搖頭，“我對什么花都說不出很喜歡，覺得都差不多，只是有時看了覺得心情好。”

“女孩子不都喜歡玫瑰嗎？你不喜歡？”

“好像……不是很喜歡。而且我還分不清玫瑰和月季。”

“那有一天我想送你花，該送什么好？”季云澤與她對視。

“很簡單啊，你送我錢花好了。”顧思君調皮地一笑。

季云澤沒想到顧思君這么能開玩笑，原來，他以前錯過了很多面的她，一個從不在“別人”面前展現的她。季云澤感覺很幸運，因為此刻，他并不是“別人”。但愿，他永遠不會是她眼中的“別人”。

“嗯。看來，我以后要努力賺錢了。”季云澤故作嚴肅地說。然后兩人都笑了。

“有沒有放松一點？”

“嗯。舒暢很多了。你是不是常常通過這種方式解壓啊？”

“嗯，小時候我爸對我和我哥要求很嚴格，達不到就會受懲罰。”

“你還有個哥哥啊？”顧思君有個毛病，喜歡在聽故事的時候插話。

“嗯。”

“受懲罰是指挨揍嗎？”顧思君又問。

“很多時候是。”

“哦。那……”

“顧思君，不許再講話。”季云澤捏緊了她的手。

顧思君在心里默默說“好”。

“我爸一直期望我和我哥都能做個像他一樣的商人，我哥很像他，也很崇拜他，所以他成為了我爸心目中的那個人。而我更像我媽，喜歡文字，喜歡藝術。”季云澤頓了一會兒，“其實我曾經，想成為一名作家。”

季云澤語氣里帶了淡淡的憂傷，讓顧思君有些難受。她知道，他的夢想沒有實現，也知道，當夢想和現實沖突時候的痛苦。

“我爸和我爺爺都不同意，給我安排了從商的道路，我順從了。但我一直都不甘心，心煩的時候就會一個人出來看看大自然的風景。其實我現在也發現，我也許更適合商場，因為我發現我在這方面還是挺有天賦的。”

說到這兒他笑了，卻不是快樂的，自己喜歡的卻并不是自己擅長的，所以他放棄了。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你看現在你已經是總經理了，工作中能夠應對自如，這足以證明你的能力啊。”

“我猜，你應該寫過一些東西。”顧思君停下腳步，看著他的眼睛。從他的眼神里，她讀出了答案。

“你怎么知道？”季云澤很好奇。

“我猜的。不說說嗎？”

“我的確曾經寫過一部小說，不過，沒有結尾。因為，當時已經選擇要走今天的路。”

顧思君點點頭，問:“電子稿還是手稿？”

“手稿。不過已經不在了。”

“還記得寫了什么嗎？”

“這么久了，怎么可能還記得？”

兩人不再說話，靜靜地走著。

“我知道我要寫什么了！男女主各自要追求的夢想的差異將是兩個人最原始的沖突，雖然他們互相吸引，也可以忍受對方的小缺點，可是，人內心的追求卻是他們不可逾越的底線，那么在愛情面前，夢想該如何妥協？”

顧思君一個人興奮地說著，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季云澤。

“可以嘗試一下。”季云澤點點頭。

“走吧。”季云澤牽著顧思君往回走。

“不再逛了嗎？”顧思君詫異。

“不怕靈感悄悄溜走嗎？先回去吧，等春暖花開的時候我們再來。”季云澤扭頭看著她。

顧思君笑著點點頭，與他一同向前走去。

兩人在顧思君家樓下告別，“記得吃飯。”季云澤悉心囑咐。

顧思君點頭，在被季云澤輕輕吻了額頭之后，嘴角微微揚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低聲說了一句“再見”，便小跑著上了樓。

顧思君回到家，洗了澡換上家居服就拿出電腦，電腦開機的時候，顧思君回想了這個周末和季云澤相處的場景，深呼了一口氣，也許和季云澤認識很久了，反而成為戀人之后并沒有覺得有太大不同，只是兩人更親密了，雖然她有時會對這種親密感到不自然，但是她也在心里慢慢暗示自己去接受。就像這兩天，他們之間已經似乎像談了很久的戀人，這讓顧思君無法理解。

拍拍自己的臉，顧思君打開昨天的存稿，繼續沒有完成的廣播劇。

周一去上班，碰見季眉，顧思君突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匆匆打了招呼就逃開了。顧思君心里跳出一個小人說完了完了，以后萬一跟季云澤分手了，在臺里碰見季眉一定很尷尬啊。另一個小人又跳出來說，顧思君你想什么呢，人家戀愛都想著要天長地久地堅持下去，你還沒談幾天就想著分手的事情！

其實顧思君是偏向第一個小人的，她想未雨綢繆嘛，未來的事情誰知道呢，不是有人說相愛容易相處難嗎？戀人的關系有時看似堅不可摧，但其實脆弱得很，分手是常見的事情。再說了，即使把關系向前更推進一步——結婚，可是離婚不也是家常便飯嗎？如果有一天季云澤跟她提出分手的話，她大概會很從容的接受吧，合則聚不合則離，愛情在長久的磨合中并不是維持戀人關系的充分條件。

季眉還是知道了。自從兩人確立了戀愛關系，季云澤經常會來臺里等顧思君，送她回家。因為顧思君跟進了晚上的直播節目，每天下班很晚，季云澤擔心她一個人回家不安全，有空的時候會親自去接她，有應酬了也不忘囑咐一句“注意安全”。

季云澤對電臺里的工作人員來說也不算是陌生人，漸漸地大家都知道了。只是當事人一言不發，又知道顧思君是個內斂的人，大家也好心不開她玩笑。

這天，顧思君把廣播劇的初稿交到季眉辦公室去，沒料到季云澤也在那兒。

顧思君想如果可以真想立刻消失掉，當然也只是想想而已。她背對著季眉，瞪著季云澤，皺著眉，在心里對他說:你來怎么也不告訴我一聲呢？我好避開啊，太突然我都不能鎮定應對了。

她還沒有做好讓季眉知道的準備，總覺得他們的關系還并不穩定，而且季眉知道了，她會覺得很尷尬。

不管顧思君的表情如何豐富，季云澤只是微微一笑。

顧思君裝作若無其事地跟普通人打招呼一樣，“季學長也在啊。”

“總監，稿子先放你這兒吧，有什么問題隨時告訴我，我不打擾你們了，我先出去了。”

說完也不等季眉指示，就轉身打算走，季云澤卻在此刻拉住了她的手，把她拉近自己。顧思君要嚇暈了，他在干嗎？掙脫了一下，卻發現他攥的更緊了。

季云澤憋著笑，對她說:“小姑姑已經知道了。”

顧思君不敢相信地看著他，又看看季眉，然后認命地低下了頭。

原來已經知道了啊，害她還躲躲藏藏，唉，多丟人啊，肯定好傻。

晚飯三個人在一起吃飯。不知道季云澤和季眉的感覺怎么樣，反正顧思君渾身不自在，以前季眉作為她上司和她一起吃飯她都沒感覺有壓力，現在，季眉是季云澤的小姑姑啊，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見上家長了呢？顧思君在心里哀嘆。

“剛開始的時候還騙我兩個人只是普通師兄妹關系，季云澤，你現在都敢蒙你姑姑了？說，是不是兩個人在大學的時候就已經暗度陳倉了？不對，沒聽說你那個時候有女朋友啊……”

顧思君聽到“暗度陳倉”四個字就已經嚇得筷子快要從手里溜走了，連忙否認，“沒有沒有。我們……”

“久別重逢，一見鐘情……這么多成語，小姑姑你干嗎非得用’暗度陳倉’呢？”

語不驚人死不休，顧思君腦海里此刻就飄過這七個字。

“舊情復燃？”季眉盯著顧思君看。

顧思君低下頭，不看季眉。心想，你說對了，不過是我對他舊情復燃，單方面的，季學長對我算不上。我喜歡他的時候，他還和別人在一起呢。

不過為什么季云澤會對她表白，是喜歡嗎？她不太肯定，她只是在他向她伸出手的時候不顧一切地抓住了，至于他為什么會向她伸出手，她并不知道。所以，她一直對這段感情不太有安全感，可是她總不能去問季云澤“你為什么要向我表白”這種問題。

想到這里，心情不免有些失落。

由于顧思君的不在狀態，這個話題也就不了了之。

02

十二月二十號這天是顧思君生日，正好是周六，因為說好了中午去爺爺家吃飯，顧思君起得比平常早了一些。

季云澤打電話過來的時候，顧思君已經準備好要出門了，聽到顧思君清醒的“喂”，季云澤還詫異了一下。

“今天怎么這么早就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