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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顧思君萬萬沒想到，四月份去面試的那家電臺居然給了她回復，實習三個月，到時候看表現決定。

這無疑是一個好消息，這意味著她有能力對鴻飛ye了。

顧思桓打電話問顧思君什么時候辦入職手續的時候，顧思君已經實習了一個月了，她老老實實告訴顧思桓她已經找到了工作，不打算進自家公司了。

這個家里，她最敢不瞞著的，也就是顧思桓了。

顧思桓沒有太過驚訝，這個妹妹表面看起來乖巧聽話，實則自己的主意大的很，并不是容易讓人左右的人。

他問她需要他替她瞞多久，她說還要兩個月。等她實習通過，生米煮成熟飯，家里人不同意也沒辦法。

顧立夫婦一直把女兒畢業之后進鴻飛工作當做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他們以為顧思君也是這么想的，一直以來顧思君的表現也讓他們相信顧思君會按照家里人的安排去做，讓她很放心，因此只跟侄子顧思桓提了一句就沒再多管。

2014年6月，顧思君平安無事地畢業，畢業照里的她，跳起來把學士帽高高拋起，大學校園里的一切都將被拋開，迎接她的，是嶄新的未來。

畢業之后，顧思君拿到了爸媽給她在外面置辦的房子的鑰匙，這房子早就在顧思君的名下，只是顧立一直沒告訴她。顧思君對這份畢業禮物很滿意，自己居然這么快就有了自己的小窩，正好可以掩人耳目，畢竟她還在實習，住在家里難免會引起懷疑。

在電臺實習的這段時間并不輕松，實習生除了分內的工作，自然還有很多實習生該做的事情。雖然很累，但每次看著正在主持節目的老師，她就會覺得很幸福，然后想象著有一天她坐上那個位置的情景。

那一定會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跟她一起實習的還有一個男生——陳明以及兩個女生，競爭可以說很激烈。顧思君在專業上又比不過人家，壓力更大了。有次跟顧思桓打電話提了一句，之后不久的一天下午顧思桓就親自到電臺給剛剛向他抱怨還沒吃午飯的顧思君帶了點點心，順便在她們頻道投入了數目不小的廣告，這顧思君事先倒不知道。顧思君沒多問為什么顧思桓為什么如此有閑心親自跑到她們這兒來，只是吃著冰淇淋蛋糕滿足地想有個哥哥真好，盡管只是堂哥。

實習期結束之際，顧思君被叫去總監辦公室，這時候突然被傳喚，不是通知自己被錄用，大概就是讓自己收拾東西走人了，顧思君有點忐忑不安。在門口看見陳明，兩人相視一笑，算是打招呼。

當季眉告訴他們被錄用的時候，顧思君松了一口氣，盡管想要掩飾，臉上的笑容還是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哎，可不能驕傲啊，好好干！”

兩個人笑著點點頭，“會的，總監，您放心！”

“嗯，行了，過幾天把合同簽了你們就是咱們文藝之聲的正式一員了。沒什么事兒了，你們先出去吧?！?

文藝之聲是他們電臺的名字。

顧思君走到門口又被季眉叫了回去。

“你是c大畢業，學建筑的？”

“是的，季總監?！鳖櫵季詾榧久疾环判乃哪芰?，于是又說，“不過您放心，我有自學過播音主持的課程，該會用的東西我都會用，我可以做好這份工作的！說真的，很感謝總監您相信我，愿意把我留下來?！?

“你啊，也別著急謝我，應該謝向我推薦你的那個人才對?！?

顧思君更糊涂了，“有人向您推薦我？”

不可能啊，除了大哥顧思桓，家里人都不知道她在這兒，就算知道，也不可能替自己說話的啊，難道是大哥？

“你不是c大的嗎？季云澤你認不認識？”

“??？！季云澤學長？”

時隔兩年再聽到“季云澤”這個名字，顧思君有種這個世界實在太小了的感覺。毫無防備地，她沒想到命運居然又把他們連在了一起。顧思君不知道該怎么形容現在的心情，有點不可思議，又有點不敢相信。他怎么會知道自己在這兒實習，又怎么會幫自己跟總監說好話，他跟總監又是什么關系？……此刻顧思君腦海里冒出了無數個問題，卻沒有一個答案。

季眉拿起外套穿上，“看你好像有很多問題要問我，反正現在要下班了，我不介意吃飯的時候順便為你解惑?！闭f完對她一笑，拿起包往外走去。

“那總監我請您吃飯吧?！鳖櫵季B忙跟上去，好多事都太奇怪了，她一定要弄清楚，季云澤，季眉，到底是什么關系呢？

“啊？！您是學長的親姑姑？”顧思君腦子轉不過彎來了。

“怎么，不像嗎？”

“不是，您這么年輕，我……我覺得有點難以置信?！奔驹茲山衲陸撌嵌臍q，而季眉今年也才三十四歲而已。

“都說了是小姑姑嘛?！?

顧思君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確實，像這種歲數相差不大但輩分不同的情況很多，以前她還有個同學得管一個剛出生的小嬰兒叫姨媽呢。

“對了，你和云澤是怎么認識的？”季眉裝作不經意地問。

顧思君沒想到季眉會這么問，頓時一愣，然后含糊其辭:“我們那時候在同一個社團，然后……就認識了。”

“你們很熟？”季眉停下來看她。

顧思君拿著筷子的手一頓，看見季眉審視的眼光，莫名地有種被看穿了心事的感覺。雖然說季云澤對她來說已經是不可能的過去了，只是一旦提起來吧……就還是有點別扭。她把頭發別到耳后，自從劉海沒了，小習慣就變成了這個。

“我們……還好吧，”顧思君有點尷尬地笑，說很熟好像不對，說不熟好像也不太對的樣子，“就是普通學長和學妹的關系?！?

季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笑著對她說:“吃飯。”

顧思君點了點頭，埋頭吃起來。

“顧思桓是你什么人？”季眉轉移了話題。

“他是我堂哥?！笨偙O怎么問這個問題？

“難怪?！奔久疾]有多驚訝，“替我謝謝你哥哥，他在我們臺投入的廣告解決了我一個難題。”

這算不算是賄賂?。款櫵季?，原來那天顧思桓不是送點心，而是幫她走后門來了。這樣想來，顧思君覺得有點對不住另外兩個實習的女生，論實力，說不定人家比自己更厲害呢。

季眉知道她多想了，“打住你的幻想啊，我是那種是非不分的人嗎？你要是沒能力，我可絕不會留你。你要是表現不好，我也是會罵人的?！?

既然已成事實，再內疚也沒用了，還不如好好工作呢。

“總監您放心，絕不辜負您期望！”

實習的三個月里，雖然作為一個小蝦米和季眉接觸的時間不多，卻也看得出來季眉在工作上一絲不茍，私下卻平易近人，可謂張弛有度，深得人心。后來的相處，更是讓顧思君覺得季眉就像姐姐一樣，至少她是這么覺得的。

飯后，顧思君要付錢，被季眉攔下了，“你個小實習生就別跟我搶了，都被剝削了三個月還能有多少余糧？等你領工資了再說吧?！?

顧思君不好意思地笑笑，確實是這樣，因為決定要獨立之后就沒再好意思向家里伸手，前幾天還跟左夢惺惺相惜，互相哭訴財政快要赤字了呢。

那天，顧思君從季眉那里知道了很多關于季云澤的消息。

原來他畢業之后就在一家公司的管理層工作，什么公司她倒沒記住。還知道他偶爾會去他們頻道錄廣播劇，這倒讓顧思君挺意外的。也知道季云澤和寧安陽分了手，因為季眉說他現在也是單身，所以顧思君這樣猜測。她有點感慨，校園愛情有的時候真的很脆弱，兜兜轉轉最終能夠走在一起的好像真的不多。

還有，季眉把季云澤的聯系方式給了顧思君。

顧思君拿起手機盯著季云澤的電話看了很久，到底要不要打，在心里掙扎了很久。不打吧，實在說不過去，畢竟人家幫了自己一個大忙。打吧，又覺得有點尷尬，可是哪里尷尬，顧思君又說不上了。

季云澤是在季眉告訴他已經把他的聯系方式給了顧思君的一個禮拜之后接到顧思君電話的。

是很生硬的開場白，單純的自報家門，沒有寒暄。畢竟有那么長時間沒聯系了，這對于有社交恐懼癥的顧思君來說，要她先開口實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感謝的話自然是要說的，可說完之后就冷場了。顧思君在糾結一件事情，于情于理她都應該主動提出來，可真要開口還是有點難。

“還有事嗎？”

季云澤似乎還有什么事要忙，顧思君怕他要掛電話，這才下定決心，急急地說:“我……我想請你吃個飯。”

季云澤站在餐廳外，看著久違了的身影，他特意早到了半個小時，因為他需要時間來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來面對眼里的這個人。

只是沒想到，她來得更早。

等他畢業之后，他才清楚地知道自己曾經對那個安靜的女孩動過心，只是還沒來得及行動就已經被人捷足先登了，何況那個人還是他熟悉的學弟。他無意插足別人的感情，也因顧思君給他帶來的感覺并不是那么強烈，所以他堅信淡淡的喜歡終可以慢慢淡去，隨風而逝。

事實上，他應該算是成功地做到了。兩年來，他也只是偶爾會想起她，并不是經常，多半是在工作很累的時候?；貞浧痍P于她的記憶，總能讓心情放松。他很感激她。因而得知她去電臺面試的時候，毫不猶豫地幫了她一把。

餐廳在一樓，玻璃墻擦的很干凈，他想是不是該感謝下打掃衛生的阿姨，讓他可以安心地看的那么清楚，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

顧思君左手撐著下巴，右手拿著手機專心致志地在看，大拇指隔十幾秒就往右滑一下。

季云澤就站在她的左后方，隔著餐廳的玻璃墻，看著她靠近他一側的臉。她早已沒有了劉海，露出額頭，又長又卷的頭發別在耳后，顯得更成熟了。

她又穿了一件黑色的連衣裙，卻褪去了那年他初見她時的青澀和稚嫩。

他抬腳走進餐廳，走到她對面，坐了下來。

顧思君一直沉浸在小說里，是她看了很多遍的《十五年等待候鳥》。這兩年看過小說無數，卻仍覺得它最讓她難以忘懷，因此時而翻出來回顧。

她正看到在新的一年開始，黎璃又在日記本上寫下“今年我不要再喜歡裴尚軒”，然后余光瞥見男人的西裝一角朝自己移動，接著那個人在自己面前坐定。

顧思君抬起頭，看見面前干凈的、依舊帶著書生氣質的男人笑著對自己說：

“顧學妹，好久不見?！?

顧思君看得有些愣了，以前以為永不再見面才可以不想念，不想念了，就不會有喜歡的感覺了?？墒牵F在又見到了。而且，那時候喜歡的人現在還是那么好看，那要怎么辦？

“好久不見，學長?！鳖櫵季畔率謾C，亦對他笑，是誰說笑可以掩飾很多情緒的？那就試試好了。

“對不起，我來晚了。公司事情比較忙?！?

“沒有沒有,”顧思君連忙擺手，看了眼手機，“其實是我來早了，還沒到約定的時間呢?！?

以前，無論有什么樣的會總是很守時，她從不讓人等。這次還是這樣，盡管他想像一個紳士一樣等待她的到來，可沒想到先坐在這里的人卻是她。

她再一次鄭重地向他道了謝，他說都是校友，不用客氣。

兩人談起大學時的回憶，倒也不缺話題，避免了尷尬。季云澤問起校園的近況，顧思君一一作答。然后，季云澤問起了杜江。

“杜學長？我不知道啊，他都畢業一年了，我們沒有聯系啊?！鳖櫵季f的是實話，杜江畢業的時候，專門單獨找她吃了一頓飯，還特別注明別帶左夢。她以為杜江是被左夢吃怕了，沒多想。杜江像是有話和她說，可是又多次欲言又止，只在臨別時說了一句：“顧思君，你真的是我最好的幫手！我當四月天社長的兩年，你幫了我很多，謝謝你！”顧思君看他這么一本正經地跟自己道謝，不禁有點想笑，想自己和左夢也坑了他很多次，其實也有點不好意思的，于是只好大方地笑笑。

在那以后，她和杜江就沒有聯系了。

難道沒有在一起了嗎？季云澤詫異，但也不動聲色。

吃過飯，兩人一同出餐廳。

“需要我送你回家嗎？還是你男朋友會來接你？”問出這句話，是季云澤所不想的，卻是他不得不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