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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思,君,C大建筑系。確實和你一個學校的,說說看,覺得她怎么樣?”
季云澤不回答,反問:“你們是怎么看的?”
“她還挺特殊的,剛才我也聽他們討論過了,這個顧思君聲音條件確實挺不錯的,其他也都還行,只是她是學建筑的啊,和我們這行可差著十萬八千里呢,俗話說,隔行如隔山,錄她似乎太冒險了。每年大批專業的都不讓我們太滿意呢。陳老師說這個女孩子有點自負,但其他人呢,也覺得她不浮躁,耐得住寂寞。聽小夏說,這姑娘想要做個像個曾小賢一樣的深夜主播呢。對了,曾小賢是誰,怎么沒聽說過?”
陳老師和小夏都是今天的考官。而陳老師,就是前面提到的那位年紀較大的、對顧思君同學咄咄逼人的那位。
“我也沒聽說過。所以你們的決定是?”
“先跟我說說你的想法吧。”
季云澤想了想,說:“陳老師思想比較保守,會這么想很自然。但是我覺得,你們招的人里面專業的還不夠多嗎,為什么不招個富有熱情的呢?據我所知,她很喜歡電臺工作,也許她會是一個‘出其不意’呢?”
季眉聽到這里,不禁臉上多了一份笑意,剛才聽小夏的描述,那位顧思君貌似也是這么跟小夏他們這么說的吧?
季云澤沒注意到季眉的笑,繼續說:“我還在校的時候,顧思君也是廣播站的,我們合作過幾次,就我個人感覺而言,我想她完全可以勝任電臺的工作,至于能不能成為一個主持人獨當一面,那只是時間問題。”
聽到這里,季眉心里已經下了一個決定:這顧思君是非錄不可了!但也不動聲色:
“其實,聽了小夏的話,我也覺得這個女孩子挺不一樣的,你們C大建筑系的應該不賴吧?放棄那么好的前程跑到我們電臺來應聘。而且,心心念念的還是一個深夜主播。”季眉嘆了口氣,“現在想要做主持人的很多,想要出名的人也太多了,想要做個深夜主播的人卻不多。”
“姑姑,我只是說我的意見,具體的還是看你們的決定。”季云澤也不好意思插手季眉臺里的工作,盡管他很希望顧思君被錄用。不管是出于校友的情誼,還是因為其他。
“行,我知道了。那你先回公司吧,可不敢耽誤你這個大忙人。”
季云澤點點頭,又看了一眼簡歷上顧思君那張笑臉,放下東西,就朝電梯走去。
03
“怎么樣?怎么樣?”顧思君一出大樓就接到了左夢的電話。回應左夢的卻只有一陣沉默。而后,顧思君吐出了兩個字“不好。”
左夢聽了,心里也不好受,雖然她一開始也沒覺得會有多好的結果,畢竟她們這行的競爭她更了解一些,但為了安慰顧思君,還是開了個玩笑:“難道真在那摔了?”
顧思君先是一怔,然后想起昨天她們的對話,立刻明白過來,忍不住笑了。
這一笑,心情也好很多了,瞧了眼腳上的高跟鞋:“哪有?姐姐我還穿著它從七樓走到了一樓呢,平安無事。厲害吧?夢夢,這一點你可真不如我。”真奇怪,明明幾年沒穿過了,一穿上,那種熟悉的感覺就又回來了,一如那回憶,只要一觸碰,就還恍若昨天。
“你們面試在七樓?”
“嗯。”
左夢不說話了,看來顧思君真受挫了。七樓,那么高,穿著高跟都不坐電梯,倒寧愿走下來。她在心里嘆口氣,顧思君有個毛病,遇到什么很難過或者很開心的事兒,就喜歡一個人走啊走。這次很顯然是前者,左夢真怕她打算走著回學校,忙說:“你附近找個咖啡店坐著,我去找你。待會發地址給我。”
“好啊。”
“噗……”左夢聽了顧思君的匯報,差點沒把嘴里的咖啡噴顧思君一臉,”我真想把你腦袋打開來看看里面到底裝的是什么,你居然說了個曾小賢,天哪,賜我一劍得了。話說……你真的真的真的是這么說的?”
顧思君很為難地點了點頭。
“很傻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順嘴說了,我……”
“顧思君,你就是個奇葩!人家考官問這個問題,無非就是想看看你的工作目標是什么,現實中那么多優秀的主持前輩你說誰不好,你偏偏說了個電視劇里的人物,你當就你看過《愛情公寓》啊?你這擺明是對那些考官的輕視嘛。”
“說不定他們還真沒看過呢”見左夢不理她,顧思君可憐兮兮地說:“你說他們會不會以為我腦子有問題啊?”
“你說呢?”左夢沒好氣地說到,看見顧思君一臉低沉,不忍心,又說:“喂,你還好吧?”
“其實還好吧,也沒那么傷心啦,面試總要受挫的,這次不行還有下次嘛,現在還早嘛,才四月份,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等到了六月份,要真找不著,那時候我才該哭了。估計我會直接被我爸媽塞進鴻飛了。”
鴻飛是一家建筑公司,也算是家族企業,是顧思君爺爺一輩創立的,現在由顧思君伯伯一家在打理。早些年顧思君爸爸顧立也在鴻飛,后來成家有了顧思君,想要多陪陪女兒,對生意應酬也日益反感,便和妻子姜雪一起在A市的一所大學的建筑院當老師。顧思君爺爺對二兒子退居幕后一事一直頗有微詞,覺得顧立作為顧家的一份子,卻把擔子全部扔給自己大哥是很不負責任的行為,因此總想著讓顧立回公司,奈何顧立執意不肯,顧老爺子也只好作罷。顧立只有顧思君一個女兒,于是從顧思君很小時候開始,顧老爺子就打定主意要讓顧思君以后留在鴻飛工作,繼承父業。這些年,顧老爺子對顧立夫婦旁敲側擊,大概顧立也覺得自己虧欠了大哥,于是夫婦倆和顧老爺子就形成了默契,這才逼著顧思君去學建筑,打算讓她一畢業就進鴻飛。
簡單來講,顧思君同學就是被她爸爸給坑了。顧爸爸以顧思君的將來換了自個兒的清閑。
“說到這個,你也算是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了,家里既然都給你安排好了,你還非得到處亂跑。”
顧思君握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一臉沮喪地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想的,還說這個。”頓了一下,又說:“你也說了,家里給我安排好了,我算是沒有后顧之憂了,既然如此,我為什么不去追求自己的夢想呢?這可是上天賜予我的資本哪,浪費豈不可惜!要知道,很多人為了生計選擇了更能賺錢的工作,而放棄了自己喜歡的東西,到后來只能成為遺憾啦。”
左夢看著顧思君那種得意的小神情,不由得樂了,連連點頭,“對,你說的都對!”
聊到這兒,顧思君幾乎已經忘了面試的不愉快了,幾乎是下意識地,端起手中的杯子,“夢夢,為我的夢想,干杯!”
“親愛的,這可是咖啡啊!天哪,和你在一起,我的臉遲早會被你丟光的!”左夢哀嚎,也不敢看周圍,直接用手擋住臉,簡直恨不得鉆到桌子底下去了,顧思君這個女人哪!
“沒關系吧,他們聽不到的。”顧思君明顯想逗逗她,說著還把咖啡往前一送,與左夢的咖啡杯一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這邊左夢欲哭無淚什么呀,姑奶奶,你的聲音一點都不小好吧。而顧思君,卻一邊悠然自得地喝著咖啡,一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從咖啡館里出來,兩人坐車回到學校,才晚上七點,寢室里沒人。顧思君一進門就把鞋脫了,換了雙拖鞋,坐在凳子上揉著腳抱怨道:“這鞋真不是人穿的,累死我了!”
“說誰不是人呢,虧我還把鞋借你,真是好心沒好報!”
左夢作勢就要打過來,顧思君連忙求饒才逃過一劫。
“你說你吧,都大四了,居然連一雙高跟鞋都沒有,你好意思說你是女生嗎?”
“不是女生能跟你住一個寢室嗎?”
說實話,顧思君不太想再圍繞“高跟鞋”這個話題進行討論了,因為偏執的自己總是能因此去回想一些不太想去回憶的東西。
“那你為什么自從大一在你們社團演出的時候穿了一回,你就不再碰高跟鞋了?”
這下子,顧思君再也不能逃避了,左夢的一句話就像一顆子彈,直直地擊中了目標——她那隱藏已久的回憶。昨天左夢提過一回,顧思君好不容易逼著自己想今天的面試才沒時間去回憶,而現在,她知道,無論如何也逃不了了,事實上,那些畫面已經不停地在眼前播放了。
很多時候,顧思君之所以不想去回憶這些事情,是因為越回憶,就越容易無法自拔,那些記憶,即使只是腦海中過去的畫面,卻依然有種魔力和誘惑,讓她覺得很美好,很甜蜜,很讓人不想忘記。越不想忘,就越回憶,顧思君清楚地知道,這會是一個惡性循環,會讓人沉淪。因此還不如不去想。注定不是自己的,去想又有什么用呢?
很多時候,顧思君都覺得自己放下了,因為忙的時候,她幾乎忘記了心里還住了一個人。或許,那個人于自己,早就已經徹徹底底地成為了過去,只是自己還不知道。因為,當顧思君下定決心告訴左夢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竟然打算把它當做一個故事來講,是,僅僅是一個故事。
她想,真好,他終于只是回憶了。
那天,顧思君說出了心里藏了四年的秘密。
她說:“我曾經喜歡過一個人,季云澤。”
季云澤,那個充斥了她整個大學生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