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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這樣的血雨腥風看似與韓家無關(guān),也不會牽涉到何府與溫靖侯府去,她只需坐看風云便好,可真等那秦閣老一派在朝中徹底失勢,皇帝也未見得有多高興。
要知道帝王最為看重的便是一個“平衡”之道,最不喜的也是一家獨大。
因此上即便皇帝早就得了線報,哪怕他再不喜秦閣老一派的貪墨,也一直忍耐著,直到火候夠了,方才將人交給齊王練刀用。
如今細細想來,皇帝一來定是不想自己動手、卻白白浪費了一次給兒子練刀立威的機會,二來也是不想早早就壞了朝堂上的平衡呢。
那她豈不是也該盡早提醒她舅舅們和莊巖,也好叫齊王一派想方設(shè)法避開今后那無雙的鋒芒?!
……這般等她與她父親一同到了北城何府,韓宓便假借要在門外等莊巖,巧妙的避開了她兩位舅舅與她父親談?wù)碌耐瑫r,也在莊巖到來后,便先將自己的憂慮講給了他知道。
莊巖聞言就微微有些皺眉。
話說他在之前得了栓柱送到溫靖侯府的消息,說是宓妹妹請他速來城北何府議事,他便猜想了一路。
那時他還以為……也許蘭花兒真是韓家表姨夫的骨血,宓妹妹與其說是請他來何府議事,不如說是來給表姨夫救場,如此也省得何家震怒之下,表姨夫招架不住。
可他也萬萬沒想到,原來韓家表姨夫竟然早就拿到了秦閣老與蘇駙馬的通信,那信中還將兩人的陰謀流露得清清楚楚!
那可就怪不得宓妹妹著急了!
這兩封信若是交到皇帝手里,秦閣老一派必然全盤皆輸,朝堂上一家獨大的不是文閣老這位文臣與他父親這位武臣……那又會是誰!
而這一家獨大的兩位臣子又偏偏都是站在齊王一邊的,皇帝眼下卻才四十五歲,那么不論齊王是否得立東宮,不也一樣令皇帝忌憚非常!
莊巖便在心思飛轉(zhuǎn)間迅速弄懂了韓宓的憂慮,同時也飛快的做出了決定,那便是本來的內(nèi)閣首輔大臣已經(jīng)遞了兩次折子要告老,接替的必然是文閣老,如今看來卻要再將這位首輔大人多留幾年了。
“別看這位首輔大人說是要告老,實則他不過比文閣老大兩歲,若是皇帝執(zhí)意不允,他就一定走不得。”
“這就更別論一旦秦楚懷事發(fā),內(nèi)閣里就先少了一人,首輔大人若再喊著要致仕,豈不是給內(nèi)閣撂了挑子?”
其實韓宓早在路上就想起來,今年年底文閣老便要成為文首輔,她也琢磨過要不要在這事兒上動動腦筋。
要知道當年秦楚懷之所以各種手段頻出,其中一個目的不也是要與文閣老搶奪這個首輔之位么?
只可惜這文、秦兩位終歸不是一種人,文若行文閣老不但比秦楚懷立身正,還比秦楚懷謀略深,那姓秦的到底沒爭過姓文的。
那么現(xiàn)如今聽得莊巖也提起這位想要致仕告老的首輔大人姚致遠,她突然就笑了。
她怎么一邊害怕皇帝的忌憚會殃及溫靖侯府與何府,一邊又忘了皇帝是什么人!
當年皇帝之所以應(yīng)允了姚首輔的告老折子、又叫文閣老當了首輔,正如莊巖說說,那是秦閣老沒有倒,內(nèi)閣里沒先少一人!
可現(xiàn)如今只要秦閣老先倒了,想必根本不用誰動什么手腳、譬如阻攔姚首輔致仕回家養(yǎng)老,皇帝也一定不準那告老折子,不但不準,說不定還會在這位首輔大人與文閣老之間制造些難以調(diào)和的矛盾!
難不成皇帝這樣的英明帝王會允許朝堂失衡卻束手無策?繼而只會忌憚猜疑?她根本就是將皇帝當成不懂事的孩子了!
莊巖聽罷她的悄聲耳語也笑了:“宓妹妹說得極是呢,若是連我們兩個加在一起也不滿三十歲的孩子都能想到這一點,皇帝又何嘗想不到?”
那么只要皇帝一句話,首輔姚大人就不能致仕,文閣老一派與溫靖侯府再趁此機會收一收鋒芒,一邊多與姚首輔示示弱,一邊再往皇帝身邊站得緊密些,想來也就逃脫了被架在火上狂烤的命運了。
而萬一皇帝能這么做卻不做……那才真正到了緊要關(guān)頭,到時他還可以盡早勸他父親交出軍權(quán)、從此做個閑散侯爺不是?
也就是兩人心頭大定之后,莊巖這才發(fā)覺韓宓為了等他,已經(jīng)在初冬的夜里站了一刻多鐘,繼而又與他立在寒風中說了一刻鐘的話,小手已經(jīng)凍得冰涼,連鼻尖兒也凍得通紅。
他便慌忙脫下身上大氅罩在她身上,直將她捂了個嚴嚴實實,這才笑著拍了拍她的肩,催促她快回后宅暖和暖和去。
“我知道你是不好摻和長輩們的密談,又有話必須對我講,這才避出來。”
“如今我既然來了,宓妹妹便不用憂心了,快回去陪著外祖母和大舅母說說話烤烤火,前面若是有事我再差人去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