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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輕輕將手中毛筆擱到了墨池邊,又伸手指了指西次間的方向,悄聲道宓姐兒不如與我去外書房說話兒吧,也省得驚動了你娘。
看來他也是時候將那蘇同知臨死前悄悄交給他的那份東西拿出來了!
虧他以前一直以為自己位低言輕,萬萬扳不倒秦楚懷與蘇駙馬、又極易惹得一身騷,更覺得那東西事不關己,還不如高高掛起。
可他如今已與溫靖侯府結下了兒女親家,那秦楚懷不但將主意打到了他頭上,還想連著溫靖侯府一起一網打盡,他若是再不還手,他就不姓韓!
韓宓雖然明白她父親的用意,這是怕驚醒她娘,等她隨著她父親到了外書房,再見到他從墻上摘下一幅畫來,那畫后竟然藏著一個小小的暗櫥,她也不免心驚起來。
原來她父親竟在外書房藏著東西,這才將她從后宅領了出來?這東西……也許又與孫家或是秦府有關?
可等她父親再打開暗櫥,從里面掏出兩封信遞到她手上,示意她將信瓤掏出來看看,她這一看之下,饒是她心中再有準備,額頭也忍不住冒了汗。
敢情這兩封信根本不關孫家什么事兒!
這根本就是蘇駙馬早些年間與秦楚懷的密謀,謀得竟然還是等二人聯手相助禮王上位后,該如何分贓連帶分權!
這事兒她雖然早有類似的猜測,可她也萬萬沒想到那兩人竟會有這么著實的通信留下啊?
而這兩封信又是怎么落進她父親手里的?難道是她父親與那孫氏茍且時……不經意間拿到的?
她便一邊擦著汗,一邊疑問的望向她父親,這時便聽得他道,這是蘇同知臨死前交代他、叫他去順天府衙中的藏信之處找到的。
“他或許在臨死前便已經知道,他根本就不是得了什么必死之癥,而是他既抓住了蘇駙馬的死穴,他這親兄長便想要害死他。”韓云楓苦笑道。
可他一來與蘇同知的交情很一般,兩人不過是做過幾年同僚罷了,全然不到不顧危險也要幫這人報仇的境地。
二來這蘇同知竟然還在暗中做了他的黑賬,雖說那時的蘇同知還是健康人一個,想來也未曾料到終有一日會求到他頭上,可他若幫這人報仇豈不成了傻子?
再說了,那蘇駙馬是什么好對付的,那秦閣老又是什么好對付的?他在這二人面前豈不就是個螻蟻!
倒是事到如今他才真正想明白了,那蘇駙馬之所以攛掇孫氏出手害死蘇同知,又哪里只是因為蘇鵬飛的真正身世被窺破……這不過是個借口。
而那孫氏先是用那本黑賬拿捏了他,等他往磚塔胡同走動得勤了,她又用女色勾得他犯了錯,想必也是秦閣老或是蘇駙馬對孫家、對孫氏的授意。
只因蘇同知雖然死了,那兩封信卻到底沒被蘇駙馬找到,而他韓云楓,正是蘇同知臨死前見過的、為數不多的外人之一。
好在這也多虧當初的孫氏亦是個有私心的——她哪管別人都有什么短處,她只想與他韓云楓比翼雙飛,盡早謀到他的正妻之位,那才是她自己的真正目的。
她也便從不曾對孫連堂提起他的那本黑賬,說起來還算是無形中替他謀到了時間,也叫他終于等到了退路。
韓宓這時也與她父親想得差不多,那便是蘇同知之死原來還有這個緣由。
而她父親之所以被孫家派出孫氏下了手,后來又屢次三番的著人或盯梢、或為難、或誣告,原來也不僅僅是因為要借助她父親、對付她大舅舅與溫靖侯府,更要緊的還是要想方設法尋到這兩封信。
想來當年就連溫靖侯父子相繼遭了毒手,也必然是因為蘇駙馬與秦閣老的這份通信——只要這兩封信一天未被蘇駙馬等人拿回去,便是這二人的死穴!
這兩人這才先是害了蘇同知,又來害韓家,繼而又去禍害溫靖侯府!再換句話說,便是只要對方拿不回信、就將可能之人逐一滅口!
韓宓徹底想清個中緣由,也不知用了多少努力才勉強壓下心驚與憤怒,這才笑問她父親道,那您今日將這兩封信拿了出來,是已打算好要做反擊了么。
韓云楓卻是萬萬沒想到,這樣的驚天大事當前,女兒竟還能笑得如此云淡風輕。
事實上等這兩封信真交了出去,哪怕立即便能置秦閣老于死地,還不一定要叫韓家經歷什么樣的血雨腥風呢。
要知道這兩封信的落款可還是好幾年前!
那若是叫當今圣上瞧見它們之后,再質問他為何不盡早將信交出去,他又該如何回答?包庇反賊可是同罪!
因此上若叫他說呢,信是一定要交的,否則也難解他心頭之恨,只是該如何交,又該如何在圣前答對,還是很該細細做一番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