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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櫻聞言卻是依然閉著眼,吭也不吭一聲,仿佛只將韓宓的話當成了耳邊風。
青芽便有些惱怒,惱怒得忍不住張口責怪起她來,直道蘇姑娘怎么這般不識好歹:“……若蘇姑娘的娘果然真給我們老爺做了妾,你當你今后還能好好嫁人不成!”
“寡婦再嫁本就不是個好聽的事兒了,何況還是委身做妾這樣的不要臉面!”
蘇櫻這才陰郁的睜開眼笑起來,那笑容再瘆人不過:“連你一個下人都知道的道理我會不懂?你們姑娘張口教訓我就罷了,哪里輪得到你!”
見青芽還欲說話,韓宓忙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蘇姑娘既然說她什么都懂,你就省省口水吧。”
等青芽不情不愿的閉緊了嘴巴垂了頭,韓宓這才又看向蘇櫻:“既是蘇姑娘這么懂道理,我看不如等到了蘇家老宅,我便說我是在街上的小鋪子里偶遇你的?”
“正好我的馬車上還有溫靖侯府大姑娘上午送我的各色繡線,分給你一半說是你上街買的如何?”
她這也不止是要幫蘇櫻,以免叫蘇家知道蘇櫻喬裝打扮悄悄離家是去為孫氏奔走,再對蘇櫻如何。
她也是為她自己徹底免了責任,省得蘇家不分青紅皂白,無論如何也要叫她為蘇櫻的頭破血流負責。
蘇櫻是自己跑到韓家門口去轉悠不假,圖的也未必是什么見得了天日的事情。
可這花樣年紀的女孩兒到底磕破了頭不是?
若是蘇家非得腆著臉叫她為此負責,她也可以將蘇櫻的來意全撕擄開,索性大家都鬧一個沒臉也沒什么,可是萬一因此延遲了孫氏離京的日子,那可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更別論蘇家究竟是什么樣的底線她也不清楚呢——蘇家雖是要送孫氏出家,也是因為蘇鵬遠的身世暴露,并不是源于孫氏與韓云楓的茍且。
那要是叫蘇家得知還有個韓云楓,干脆不要臉的順水推舟將孫氏塞給韓云楓做妾呢?這可就真是惡心人了……
蘇櫻就又陰慘慘的笑了,笑容里也不乏嘲笑:“韓姑娘這是怕了,怕我們蘇家叫你給我的頭破血流拿出個說法?”
“你盡管放心,我姓蘇的還沒那么傻!我到時自會說我這幾日本就在節食,到了街上便有些頭昏,這才摔倒磕破了額頭!”
她母親既是連她的名聲都不在意,也要糊弄著她去韓宅找韓云楓求助,她憑什么就要撮合這兩個狗男女?
她是早就與天津衛的金家有婚約不假,那金家也不過是個商家,想來并不敢因為她年幼喪父便低看她一眼,更別論她還有個長公主親伯母。
可若叫金家得知她竟有個那樣無所不用其極的母親,就算不會與她退親,等她進了金家門,誰還會用好眼看她?
那金家又是個皇商,向來不講內宅規矩,寵妾滅妻從來也算不上什么笑話,尤其是動輒出門在外的男爺們兒,更是各地都養著外室,到了哪里、哪里便是家。
那若是連她蘇櫻自己的母親都給人做了妾,她將來還想轄制金朝德、不許他納妾養外室?她哪里來的這么大的底氣?
蘇櫻也便清楚得很,就算她不情愿為韓宓掩飾,只為了她自己,她也必須將今日發生之事全都爛在肚子里,更不能叫她的祖父祖母得知她母親今天對她的慫恿。
她就索性伸出手來,叫韓宓別再廢話:“你不是要分我些繡線么?還不快快拿來,難不成你還等我請你進蘇家喝盞茶!”
聽這話音竟是都不用韓宓將她送到蘇家門前去,更是不許韓宓露面,而是打算提前下車了。
這倒是越發如了韓宓所愿,她就笑著招呼青芽打開車座上放著的那個小包袱,將莊媛送給她的繡線每一色都取出兩綹留待自己用,剩下的再重新包好遞給蘇櫻。
“這是溫靖侯夫人那家旖裳閣專門從蘇州進來的繡線,輕易不外賣,蘇姑娘事先想好了說辭吧,至少也別說錯了鋪子名兒,再平白惹人懷疑。”
此時的蘇櫻雖然并不知韓宓已經與莊巖定了親,卻也知道韓宓這些年都在溫靖侯府附學,聞言便譏誚的笑了笑道,韓大姑娘還真是八面玲瓏得很。
“怪不得你我二人并沒什么交情,今日還險些翻臉成仇,你也那般明白的教我回到家中如何斡旋,字字句句都頭頭是道,我雖不愛聽,卻也只能老老實實領教,再老老實實照你教的去做。”
言之意下便是笑話韓宓是個趨炎附勢的小人,滿心盤算的全是自己如何攀高枝、如何謀前程。
韓宓不禁淡淡的笑起來。
“人活在世若是連自己的前程都把握不住,也不愿意費心為自己周旋,卻只為了旁人的意愿活著,或是被人左右了命運、繼而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更不懂什么叫做后悔,這樣的活法兒有什么意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