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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客堂,公子華轉身離開。
是個偏靜的院子,幾乎被清空了,沒有一人。即使飛刀鄒,也未能如慣常在門口候等,被公子華禮節性地請到隔壁的另一座院落。
這個院落的時空,只屬于蘇秦與張儀。
客堂空空蕩蕩,只有兩張幾案,一左一右,擺于正堂。
張儀端坐于左側席案前,紋絲未動,如一尊雕像。
望著右側幾案,蘇秦曉得是為他留下的。右為上,作為主人,張儀未置主客席位,而虛上位予蘇秦,是仍舊視他為兄。
蘇秦近前,正襟坐下。
張儀看過來,目光盯住他。
蘇秦回應他的目光。
四道光柱相撞,卻沒有火花,沒有避讓,就如兩只相向伸出來的手,緩緩地搭在一起,抵在那兒,與眼睛連在一起的兩顆心,感受著對方的感受。
一刻鐘過去了。
兩刻鐘過去了。
三刻鐘過去了。
無論是蘇秦還是張儀,依舊正襟危坐,未動分毫,似乎他們仍舊坐在鬼谷的密林里,與大師兄幾人習練冥思。惟一的不同是,此時的他們,眼皮是睜開的,眸子是凝視的,心神是交通的。
大約在第四刻的結束時分,蘇秦率先收回目光,拱手。
張儀亦拱手。
蘇秦道:“秦在帳中等儀弟三天。”
張儀道:“儀也是。”
蘇秦道:“沒有想到儀弟會到嚙桑。”
張儀道:“沒有想到蘇兄會在此地搞出一個相會。”
蘇秦淡淡一笑:“不說眼前吧,說說過去的事。”
張儀回他一笑:“儀弟恭聽。”
蘇秦道:“能否來壺酒呢?”
張儀擊掌三聲。
兩個侍女各執一只食籮從外走進,一邊一個,將食籮打開,拿出一壺酒,兩道菜,三只酒盞。
蘇秦掃眼看去,菜與酒盞與他們在鬼谷就餐時幾乎是一模一樣。
兩位侍女擺好酒肴,緩緩退出。
四周再入寧靜。
蘇秦看向酒肴,感慨:“在下所能想到的,儀弟全都想到了。”
張儀淡淡一笑:“也總有想不到的時候。”擺手,執壺,示意斟酒。
二人各將面前的三只酒盞斟滿,左右各擺一盞。
蘇秦端起左側一盞:“我們先敬龐兄!”
張儀點頭,端起。
二人舉盞,拱手,同時將酒灑向案前的地上,將空盞一并擲地。
張儀盯住蘇秦:“說吧,過去的什么事?”
蘇秦看向案前地上的空酒盞:“就龐兄的事。”
蘇秦一五一十,講最后一戰中齊人糧草被焚后的真實處境,講自己與田忌在當時的絕望心情,講孫臏在無奈中布局馬陵道,講他與孫臏如何候在馬陵道的盡頭恭候龐涓的到來,講龐涓的自刎……
蘇秦看向右邊的一盞,講龐涓自殺后孫臏如何痛苦,講孫臏如何出走,講他如何追蹤孫臏,講他在海邊如何連候七日,等待孫臏的歸來,講孫臏留給匡章的兩部兵書……
蘇秦語氣平和,情真意切。
張儀的眼眶濕潤了,兩窩淚水盈出眼眶,無聲滑落。
蘇秦的目光移向中間一盞,端起,沖張儀舉起:“賢弟,這一盞是你我的,干!”
張儀亦端起中間一盞,雙方盡禮,各自飲盡,又執壺斟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