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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呀,究底怎么回事兒?”天香幾乎是審問。
魏嗣起初不講,被她逼得急了,這才悉數講出,包括闖入趙姬宮中當其侍女之面強暴她的細節。
“天哪,你……你這臭男人,怎么能干出這種大丑事兒呢?”天香的頭皮一陣發麻。
翌日晨起,趙姬宮里再出大事,奉毗人之令為趙姬守靈的三個宮女同時步趙姬后塵,以白綾自縊于趙姬靈前,已經入殮待葬的趙姬尸身不見蹤影。
這下鬧大了。毗人不敢隱瞞,只好將實情稟報惠王。惠王震怒,旨令宮尉、司徒府嚴查,由毗人總司。
案情的關鍵是趙姬的尸首。經數日搜查,有人在離大梁十多里的汴水里發現一具無頭女尸,腹部被剖開,子宮不見了。
毗人聞報,毛發倒豎,使曾經診斷趙姬身孕的御醫前往驗尸。由于天氣漸寒,尸首并未腐爛,只是被水泡漲了。
“是趙姬!”御醫驗過,一口咬定。
“何以斷出?”毗人問道。
“這……”御醫遲疑一下,輕聲,“趙姬的左腿根內側,近私密處有顆黑痣,如米粒,與此尸身一般無二。還有私毛形狀,錯不了。”
毗人不再問話,吩咐將尸身置入棺木,拿冰塊鎮了,放在郊外一處閑房,使兵士持槍看管,令御醫寫出尸檢奏章,呈報惠王。
惠王看完,全身顫抖,氣結:“快說,是……是……哪……哪個畜生?”
毗人跪地,叩首,悲泣,不語。
“寡人曉得是誰了!”惠王緩過幾口氣,一字一頓,“傳旨,召魏嗣!”
在節骨眼上聽聞惠王傳召,魏嗣的臉上血色全無。
事情鬧到這步田地,關系的就不再只是儲位,而是他的身家性命。魏嗣看向天香,目光求助。
許是緊張過度,天香的面孔扭曲了,兩只大眼眨也不眨,眼珠子像是僵死在眶里。
“快說呀,要急死人咋的!”魏嗣急了。
“只有一條路可走!”天香盯住他,一字一頓,“死不認賬!”略頓,“知情的全都死了,死無對證,只要你不招供,諒誰也沒有辦法。再說,你是儲君,是未來的王,除去父王,誰有膽子硬與你過不去?”
“還有幾個人知情!”魏嗣小聲嘟噥。
“誰?”
“我身邊的那幾個宮人,是他們攛掇我去的。”
“支走他們!”
“支到哪兒?”
“暫到安邑避個風頭,余下的你就甭管了!”
“依你。”
“還有,”天香接道,“如果父王動刑,你非但不能承認,還要大呼冤枉,哭鬧他,不要怕,把事情鬧大。這是家丑,你鬧得越大越好。反正查無實據,諒他們拿你沒辦法。”
“毗人一定知道!”魏嗣幾乎是嘀咕,“還有那個御醫!”
“我曉得他知道,可他沒有證據。御醫的事,有臣妾處理!”
“你……不會再……”魏嗣頓住話頭。
“放心,臣妾不會殺他。”天香瞥他一眼,“他不是有家有口嗎?嚇他幾句,諒他不敢亂說。”
魏嗣得到這個底氣,硬起頭皮入見惠王。
宮人沒有帶他去御書房,而是帶到王宮前院的偏殿,魏惠王動用家法的地方。
氣氛凝滯。
魏惠王端坐在殿中央的高位上,目光冷凝。毗人立于一側,殿堂兩側各立四個膀大腰圓的衛士,面現殺氣。
見到這個陣勢,魏嗣的兩腿不由自主地打起擺子來。
魏嗣不敢趨前,遠遠地跪在進門處。
“跪前面來!”魏惠王聲音陰冷。
魏嗣膝行幾步,叩首。
“架他過來!”惠王低叫。
兩個衛士上前,一邊拎起他的一只胳膊,將他架到該跪的地方。
魏嗣聲音發顫,幾乎是哭聲:“父王,這……這是為何?”
“哼,”魏惠王冷笑一聲,“你自己做下的事,還問為何?”
魏嗣曉得再無可退,反倒壯起膽子來,聲音也不打戰了:“父王,兒臣究底做下什么事,委實不知!”
“趙姬!”
“趙姬怎么了?”魏嗣一臉無辜的樣子。
“她怎么了,你還能不知道?”魏惠王一震幾案。
“兒臣……真的不知道呀!”魏嗣叫道。
“寡人讓你死個明白!”惠王看向毗人,“將案宗給他!”
毗人走過去,將卷宗遞給魏嗣。
魏嗣翻過幾頁,叩首搶地,大聲號叫起來:“父王,兒臣冤枉,兒臣冤枉啊……”
“說,冤枉你什么了?”惠王冷笑。
“兒臣與趙姬向無瓜葛,不過是偶爾在宮中打個照面,怎么可能與她……兒臣冤枉啊,嗚嗚嗚嗚……”魏嗣哭得更響亮了。
“看來,不動刑你是不招呀!”惠王一拳震幾,“來人,廷杖伺候!”
兩個壯漢不由分說,將魏嗣按倒在地,剝去他的袍服,一漢舉起廷杖,照他的光腚上打起來。由于是殿下,行刑的漢子自知輕重,雖然用力,卻是有意將杖頭砸在地磚上,只將杖身擦過光腚。
然而,即使這樣,魏嗣也是承受不得,如同被宰殺的豬,接二連三地慘叫不止,一口一個“冤枉”。
杖過四十時,雖然只是擦掛,但遠觀起來,魏嗣的白屁股已是皮肉模糊。魏嗣假作昏死,不再號叫,也不再哼哼。
“王上,”毗人小聲道,“過四十了,若是再打……”
惠王喝叫停杖,衛士扯起袍子,蓋上他的屁股。
魏嗣如死豬一般,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潑水!”惠王旨道。
一衛士潑水,冰冷的手澆在臉上,魏嗣一下子反彈起來。
“你個孽子,招認吧!”惠王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
“父王啊,”魏嗣掙扎著跪下,涕淚交流,“兒臣與那趙姬實無瓜葛,您要兒臣招認個什么呢?”
“你……你個孽子……”惠王愈加震怒,指著他,全身顫動,“你……給我拉下去,關入死牢!”
幾個衛士架起聲聲哀嚎的魏嗣朝殿門外拖去。
“王上?”毗人看向惠王,一臉憂急。
“甭再說了,將這孽子打入死牢!”惠王擺手,氣狠狠地站起,剛走兩步,打個趔趄,眼前一黑,龐大的軀體轟然倒下。
得知魏嗣被打入死牢,天香這才急了,趕至張儀處,將事件詳細稟報。整個事件雖說鬧得驚天動地,但畢竟是宮中丑聞,除少數當事人外,誰也不敢聲張,即使張儀,也是第一次聽說。
“唉,”張儀長嘆一聲,“你們呀,全都是在給我幫倒忙!”
“大人,是奴婢行事操切……”天香叩首。
“當務之急,”張儀略一思忖,“是救出魏嗣!”
“怎么救?”天香一臉急切。
“當然是我這個大人去救嘍!”張儀起身,沒有理睬天香,踢踏著腳步走到一側去,換好官袍,揚長出門。
惠王的身子真也是鐵打的,經御醫扎下幾針,竟就沒啥了,躺在榻上窩他的心事。
他的心事不是趙姬之死,而是魏國的儲君人選。
惠王思考小半日,仍舊沒個頭緒,正自煩躁,張儀求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