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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宣王遲疑了。
“匡將軍不肯更葬先母,是因其先父未曾交代就故去了。身為王臣,其先父必聽王上的。若是由王上旨令更葬,料其先父在天之靈不敢不聽。其先父既已聽旨,匡將軍就不是欺瞞死父了,自然也就可以更葬其先母了!”
“嗯,”宣王捋須有頃,“你辦去吧!不過,既然匡將軍的先父與先母不睦,葬在一起也是不妥。你可另選福地,更葬匡將軍之母,為其立祠,向天下昭示匡將軍孝心!”
“臣領旨!”
秦卒顯然沒有準備好有此大敗,潰退得極是狼狽,不僅拿金子換來的所有糧草、日用等輜重丟失殆盡,部分將士甚至連盔甲也沒穿戴,就在一片驚慌中拿著短兵器亡命奔逃了。亡者未及葬,悉數丟給齊人,但數千傷者不能不顧。見齊人沒有趕盡殺絕之意,秦人也就放下心來,相互攙扶,絡繹行走在宋境的衢道上,遠遠望去,猶如年成不好時外出逃荒的饑民。
前有大把的金銀銅錢,泗上商民爭相供給,而今一無所有了,商民們無不躲得遠遠的。沿途百姓生怕饑餓的秦人搶食吃,紛紛將糧食藏起,沒有人出頭接濟。張儀使盡渾身解數,一面使屬下救急,一面入宮求告魏惠王。
聽聞是張儀,魏惠王傳旨閂門。
眼看著宮門關閉,耳聽著閂門聲響起,張儀苦笑一聲,搖搖頭去尋魏嗣。
“你倒是有臉來哩!”魏嗣劈頭就是一通挖苦,“父王與本宮聽信你的大話,調集勇士五萬,連攻城的器械也都備好了,只待秦人凱旋而歸時屯扎在睢水岸邊,觀賞我大魏鐵軍收復襄陵八邑。這下倒好,秦人沒有觀賞成,反倒是被觀賞了。”眼睛擠起,嘴角一咧,鼻子擰到一側,給出一個輕蔑的笑,“什么大秦鐵軍,什么戰無不勝,張大相國,你為什么不去瞧瞧他們的熊樣子呢?”
話音落處,魏嗣抽出劍,以劍拄地,就地學起傷卒一瘸一拐走路的樣子,口中還發出夸張的呻吟。
張儀火氣上沖,真想上前照鼻子揍他一拳,可拳頭緊緊,又松開了。
好好的一盤棋下砸了,張儀悔不當初。
是的,一切皆是他張儀的錯。伐齊戰略是他制訂的,進攻路線是他劃定的,即使如何與齊對陣,也是他一步一步籌謀的。
然而,他錯了。
究竟錯在何處呢?
張儀回到府中,痛定思痛,閉目凝神,細細盤想已經發生的每一個步驟。不能責怪司馬錯。依司馬錯脾氣,一到齊國就會直入齊境,與齊人干上一架。那時,秦勢正熾,齊軍初聚,匡章尚不服眾,勝算多多。是他不讓司馬錯打,非但不讓打,還讓求戰心切的秦卒步步為營,溫文爾雅,向天下展示王師風范!
司馬錯做到了,秦師做到了,但……
縱觀這場對峙,齊人勝得完美,無一絲兒瑕疵,前后過程簡直就是馬陵之戰的翻版:先現亂象,再現拙象,再后是窘象,在意想不到處絕地反擊,且選準的是最佳時機。
這個匡章,真還是個奇才!可他張儀為什么就沒有預判出來呢?就匡章的過去看,他應當沒有這個實力。他的背后究竟是誰?是蘇秦嗎?可他蘇秦怎么會用兵呢?若是會用兵,他就不會寸步離不開孫臏了!再說,整個過程中,就他張儀所知,蘇秦沒在匡章的帳中,守在帳中的是孟夫子。難道是孟夫子?哼,倘若真是那個愚夫子用的兵,首先得問問他張儀的鼻子信不信!
張儀思來想去,愣是整不明白這局棋輸在哪兒,正自忖思,公子華入見,說是情勢緊急,秦卒行進甚緩,急需大量輜重增援,尤其是糧食與藥物。
“宋王偃呢?”張儀問道。
“縮起來了。”公子華恨道,“在下兩番入宮,他都避而不見。這且不說,他還讓宋軍沿途看護,生怕我們搶他的百姓!”
“在下送去的糧草還能支應幾日?”
“基本上沒了。退得慌亂,不少將士連燒飯的釜也沒帶,宋人躲得遠遠的。這幾日在各方籌款,但數量有限,遠水不解近渴。”
“王上怎么說?”
“王上正在安排錢糧,出函谷關接應。關鍵是眼前,照這速度,僅過宋境就得三日,過魏境至少得三日。最難的是韓境,韓人那兒,恐怕得勞煩張兄走一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