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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昭陽爆出一聲長笑。
“聽說郢都發生一件大事,怕是大人要笑不出來嘍!”陳軫瞥他一眼,啜茶。
“何事?”昭陽吃一驚,斂住笑,盯住他。
“鄭克的女兒鄭袖被靳尚獻給大王,說是大王形影不離了!”
“那又怎樣?”昭陽顯然曉得此事,冷冷一笑,“一個女娃子能奈我何?”
“好吧!”陳軫斟茶,將一盞推給昭陽,“來,我倆喝茶。”
在向陳軫問策之后的第三天,昭陽接到懷王召請,由項城馳往郢都。
因有陳軫的提醒,昭陽沒有著急入宮,而是先回府中,召集族人問詢宮中諸事,尤其是鄭袖。楚國后宮甚大,單是別宮就有十幾處,幾乎每天都有民間女子被選入宮,因而族人中誰也沒有將一個入宮女子當回事兒。昭陽問詢幾句,見一切正常,也就放心,于翌日晨起早朝辰光入宮覲見。
昭陽請求覲見時,懷王正在聽琴,是鄭袖在彈,琴聲嗚咽。
許是命運作怪,昭陽選了一個最不該選的日子,襄陵城破一周年,也是鄭克父子陣亡周年忌日。
這個日子別人不會記得,即使昭陽也早忘了,但鄭袖記得。
非但記得,且是銘刻在她的心上。
早在凌晨時分,雞還沒叫,鄭袖就在被窩里哭起來了。懷王被她哭醒,仔細看她,見她仍在熟睡,曉得她是做傷心夢了。
懷王惡作劇起來,不去叫醒她,只在邊上觀看,希望聽到她的夢話,好在她醒時打趣她。但鄭袖只是哭,沒完沒了地哭,眼淚打濕半個枕頭,卻沒一句夢話出來。
懷王大為失望,遂起身穿衣,走到戶外練劍。
懷王練有半個時辰,一頭大汗回來,見鄭袖仍在睡,眼角仍有淚水,且是新流出來的。這就奇了,懷王把她扳起來,將她的頭擱在自己的腿上。
顯然,鄭袖早就醒了。
曉得是懷王,鄭袖翻個身,將臉埋進他的腿窩子里。
“袖,”懷王輕輕拍她,“說說,做啥傷心夢了?”
“忘了。”鄭袖喃聲。
“想起多少是多少,說給寡人聽聽!”懷王鼓勵。
“臣妾真的忘了!”鄭袖應道。
“那……給寡人笑一個。”懷王將她翻過來,讓她面對自己。
鄭袖非但沒笑出來,反倒流出淚水。
“袖?”懷王覺得不對了。
“王上,”鄭袖掙脫開,走到一邊,拿起她帶進宮中的琴盒,“臣妾為您彈一曲,好不?”
“彈吧!”懷王坐在榻沿上,盯住她。
鄭袖走到琴架前,坐定,撫琴不動,看向懷王。
“彈呀!”懷王催道。
“臣妾斗膽,請王上坐到席位上聽!”鄭袖求請。
懷王這才覺得失禮,走到席位上,正襟坐下,吩咐宮女點燃幾炷香,閉目正念。
鄭袖奏琴,奏的正是那日她在襄陵城門樓上所奏的樂音。
鄭袖邊奏邊哭,淚水淌下來,一滴接一滴,滾落在琴弦上,再被震顫的琴弦激飛。
懷王聽傻了。
懷王是個知樂的人,但鄭袖所奏完全沒有曲譜,只有悲愴與絕望。
鄭袖彈出的不是琴,是她的心,是她的淚,是她母親、她父親和她哥哥的血。
懷王聽哭了。
鄭袖一直彈,一聲聲,一遍遍,從太陽升起到日高三竿,一直沒有停下手指。
懷王一動沒動,淚目,恭聽。
早朝的時間到了。
早朝的時間過了。
眾臣等不到懷王,使靳尚去請。
靳尚隨從當值內臣來到后宮,遠遠聽到這悲愴的琴聲,曉得是鄭袖彈的,也記起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靳尚緊步趨進。
鄭袖仍在彈,懷王仍在聽。靳尚輕輕吁出一口長氣,使當值內臣轉告朝臣休朝,自己守在門外,一是防止外人打擾二人,二是防止鄭袖因傷悲而過早講出襄陵之事,反誤大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