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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用說,秦人肯定勝呀!”魏嗣應道。
“好吧,”天香停手,“秦人若勝,能有什么好處?”
“這……”魏嗣真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秦人的戰利品無非是金銀財富,土地女人。”天香分析道,“齊人如果敗了,金銀細軟能留給秦人嗎?他們或藏起來,或毀掉,是不會留給敵人的。齊地所產,無非是糧食與鹽。秦人缺糧嗎?關中是糧倉,還有蜀糧可以接應。反觀齊人,糧食倒是緊巴。至于食鹽,秦有巴鹽,吃起來遠比齊鹽好。至于能生娃子的女人,秦國多得是,秦國差的是男人,是能種地會打仗的男人!可齊國的男人秦國敢要嗎?秦國唯一敢要也想要的是土地,可齊地與秦遠隔萬水千山,秦人能背回去嗎?”
魏嗣睜大眼睛。
“秦人如果勝了,土地、女人、鹽巴……父王算準了,所有好處,沒有去處,全部都是魏人的。既然都是魏人的,父王急什么呢?”
魏嗣長吸一口氣。
“我再告訴你,父王盤算的遠不只這些?!?
“還有什么?”魏嗣急問。
“還有泗下諸國,尤其是宋國。如果秦人把齊人打敗了,宋國也是你們父子的,秦國拿不走一寸土地!”
“是哩!”魏嗣一拳砸進水里,濺起數根水柱,將天香的衣服打濕了。
“再說,”天香白他一眼,“秦國若是打敗了呢?”
接到旨令,司馬錯將巴蜀事項一一交代給魏章,晝夜兼程,由漢中地經由終南山棧道馳回咸陽,直入宮城。
惠王正與公子疾、公子華、甘茂、車衛國幾人謀議遠征之事。幾年不見,車衛國已經身心壯實,受命領軍一方了。
“王上,”司馬錯開門見山,盯住秦惠王,“是您要遠征齊國嗎?”
秦惠王沒有回他。
司馬錯得不到解,看向公子疾,見他也沒說話,轉向甘茂。
甘茂攤開兩手,苦澀一笑。
“是相國!”公子華憋不住了。
聽到是張儀的主張,司馬錯心里咯吱一聲,吸進一口長氣。這些年來,真正讓司馬錯服氣的上司只有兩個,一個是商君,另一個就是張儀。至于蘇秦、公孫衍等,在司馬錯眼里皆是大才,也僅此而已。
“相國大人?”司馬錯看向公子華,一臉不解,“他為什么要伐齊?”
公子華朝惠王努一下嘴。
司馬錯看向惠王。
“司馬將軍,”惠王開口了,盯住他,“你且說說,為什么不能伐齊?”
“天哪!”司馬錯哭喪起臉,“王上您……”
“你是不是想說,我們怎么能放著巴蜀不管,而要穿過崤塞,越過韓、魏、泗下,冒著楚、趙風險,遠征與我們向來無涉的齊國?”惠王的頭歪著,半是瞇眼,半是笑。
“正是,正是!”司馬錯叫道,“我們從未東征過呀!”
“司馬將軍,”惠王斂起笑,神色嚴肅地盯住司馬錯,繼而轉盯公子華三人,聲音凝重,“正是因為從未東征過,我們才要征齊!”握緊拳頭,晃有幾晃,“大秦的拳頭,也該向山東亮亮了!”
幾人感到的不是振奮,而是震驚,面面相覷。
“司馬將軍,”惠王伸腳,將眼前幾案推到一邊,在騰出的空地上擺出幾冊竹簡,順手解下腰中佩劍遠遠地擺在一側,指著竹簡,“這兒是山東列國,”指劍,“這兒是我等秦國,”再指竹簡,“幾百年來,山東列國自視為文明之邦,視我——”看劍,“為虎狼蠻戎!”解下腰帶,將所有竹簡圍起來,形成一個圈子,“今有周人蘇秦合縱列國,形成一個水潑不進的圈子,專以我大秦為敵!”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刃,嚓地刺破腰帶,扎進一捆竹簡,“相國張儀以身許國,只身連橫魏室,猶如在這圈里插入一把利刃!”掃視眾人,“然而,先是桂陵,再是馬陵,最后是襄陵,魏國一敗再敗,”用短刃挑斷竹簡上的繩子,“魏室氣泄,魏王氣餒,張相國撐不住了,我們再不出手,”將短刃抽回,將刺破的腰帶結牢,“蘇秦就會逼來,魏國就會重入縱親,山東就將再度成為一個圈子,張相國數年心血就將毀于一旦,”指長劍,“我大秦若想再入山東,就將是遙遙無期!”
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遙遙無期啊,諸位愛卿……”惠王的聲音再度響起,字字沉重。
一切無須再說,司馬錯幾人相視一眼,呼吸加重。
司馬錯打破沉重:“王上能給我多少兵馬?多少糧草?”
“你想要多少?”惠王反問。
“二十萬銳卒,糧草須支一年!”
惠王搖頭。
“十萬,糧草八個月!”
惠王再度搖頭。
司馬錯震驚:“王上,這是最少的數了!”
“寡人只能許你銳卒五萬,糧草三個月,且這些糧草中的大部分是在三個月之后才能運抵!”惠王淡淡說道。
“王上?”司馬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巴張大。
“呵呵呵呵,”惠王輕笑幾聲,“瞧把你嚇的!”伸手扯回幾案,重新擺正,將腰帶束上,“你以為真讓你打呀?做個姿態給列國看看而已!”
“???”司馬錯的嘴張得更大了。
“司馬將軍,”惠王盯住他,“秦國一兵一卒,皆是寡人心肝,寡人是不會輕易涉險的。然而,一如方才所言,情勢逼人,寡人已無退路,唯有遠征。先穆公不顧眾臣所諫,一意遠征鄭國,結果是全軍覆沒。寡人今又遠征,實為迫不得已。好在今非昔比,有強魏在我一側,崤塞無虞,趙不敢動。有函谷、陜、焦在我手中,可直逼宜陽,韓不敢動。楚有項城之仇,亦必不肯援齊。將軍的唯一對手,只有齊人,而齊在孫臏、田忌之后,已無良將。將軍只管大膽用兵,長驅直入,在齊國臨淄城下小勝一場,齊王必會服軟,那時,將軍就使人與其講和,割他幾座城池以安撫魏王?!?
“如果齊王不肯服軟呢?”司馬錯問道。
“也是見好就收!”惠王顯然想過這個,“總之,將軍此番出征,不為滅齊,不為戰勝,只為張揚軍威,壯魏室一個膽子,嚇唬一下齊王,順便也探一探山東列國的底氣,可以叫作試征!”
司馬錯閉目良久,睜眼,盯視秦惠王,一字一頓:“王上,臣以為不可!”
“哦?”惠王傾身,目光逼視。
“君無戲言,軍無試征。戰爭不是演戲,出征必為戰勝。王上要么不出兵,要么必為戰勝,否則,”司馬錯趨前,跪叩,字字鏗鏘,“臣冒死罪求請王上另選試征之將!”
依照秦法,不從君命即為死罪,且株連九族。司馬錯竟然冒此死罪拒不從命,實出惠王意外。
惠王閉目。
氣氛死一般凝重,只有幾人一氣接一氣被刻意壓抑住的呼吸聲。
“司馬錯!”惠王陡地睜眼,盯住司馬錯,厲聲喝道。
幾人皆吃一驚,無不看向惠王。
“臣在!”司馬錯再叩,聲音低沉。
“嬴疾、嬴華、甘茂聽命!”
公子疾三人皆起身,叩首:“臣聽命!”
“擬旨,”惠王看向內宰,“齊王無端興師伐我約國,以陰計殺我約國魏國太子,又以強力奪我親國燕國十城,是為不義。寡人應約國魏王、女婿燕王之請,出銳卒五萬,替天行道,討伐不義,特此詔命司馬錯為東征主將,嬴華、車衛國為副將,擇吉日引軍東征,與齊決戰!欽此。秦王嬴駟。”
司馬錯、公子華、車衛國叩首:“臣受命!”
“詔命甘茂司糧草,備軍五萬于函谷關,一是接應前方,二是籌備伐韓,只待韓國援齊,即出兵宜陽,取之!”
車衛國叩首:“臣受命!”
“疾弟,”惠王看向公子疾,“勞苦你走一趟燕國,順便過道鄭城,給韓王捎個口信,就說他的御妹,秦國夫人,近些日想他了,睡夢里念叨他呢!”
公子疾叩首:“臣受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