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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墻處是一個帶有圍欄的木榻,榻上罩著帳幔。
“夫君請看!”紫云揭開帳幔,現出一個小生命。
是一張正在酣睡的甜美的臉。
“誰的孩子?”張儀問道。
“夫君的呀!”紫云一臉甜美,輕輕拍著她。
“我的?”張儀驚呆了,盯住她的臉,“我張儀的?”
“是的。”紫云抱起孩子,“她一歲多了,會叫大大了!”
張儀這才記起,孩子該當是他上次回來時所下的種,轉眼已經兩年多了。
“抱抱!”紫云將孩子遞給張儀。
張儀抱起,依舊怔著。
顯然,他完全沒有料到會有這個孩子,更沒有準備好去抱一個屬于他自己的孩子。
“夫君,”見他毫無喜悅,紫云急了,輕聲啜泣,“臣妾無能,未能為夫君生出一個小公子,夫君別是……不高興了吧?”
“高……高興……”張儀這才反應過來。
是的,這是他張儀的孩子!
張儀在她的小臉蛋上輕輕一吻,淚水流了出來。
“夫君,臣妾一定再為你生個公子!”看到他的淚水,紫云一臉幸福,用力捉住他的手。
“叫什么名字?”張儀問道。
“她還沒有名字呢!”紫云附他耳邊,聲音輕柔,“就等夫君回來!”
“那就叫她嬴薔吧!”張儀略略一想,將孩子放回榻上,在她臉上又吻一下,“嬴薔,做個好夢喲,阿大明天再陪你玩!”
“夫君,”紫云驚詫,“您不讓她姓張?”
“還是姓嬴好!”張儀給她個笑。
“叫她張嬴薔,成不?”紫云眼皮連眨幾下,折中道。
“嬴薔!”張儀斂住笑,語氣斷然。
張儀陪女兒耍了一天,就讓小順兒駕車前往河西張邑祭祖。
待他回到咸陽,秦惠王旨令伐齊的詔命就下來了。詔命分別下達四人,一是任司馬錯為主將引軍五萬伐齊,二是任魏章為主將籌備伐蜀,三是任公子疾為特使出使燕國,四是命公子華調動所有黑雕配合三路部署。
不知何故,張儀不想再在咸陽多待一天,在得到秦王旨令的次日就引魏國使團回返。
出咸陽走有三十余里,張儀吩咐副使史舉率團先行一步,向魏王稟報秦王詔命伐齊的喜訊,自帶幾個貼身隨從悄無聲息地馳往終南山方向。
由于需要向山中軍營運糧,一條馳道早已修通,沿山谷繞來拐去,直抵寒泉谷外。張儀的車馬沿馳道馳至司馬錯早年訓練的軍營,在前行無轍時,吩咐隨從就地歇足,自向高山攀去。
越過山埡就是寒泉谷了,張儀的腿輕快起來。
又是春暖花開。
一間充滿山花的草舍里,香女與林仙姑相對而坐,抵掌行功。
功畢,二人收掌。
“師妹,”林仙姑沖香女淡淡一笑,“賀喜你,你的體內氣血充盈,濕寒之毒完全排除,一絲絲兒也沒了!”
“謝師姐行功!”香女拱手。
“師妹謝錯了,是你自己的功呀!”林仙姑又是一笑。
“師姐天天幫我,怎么會是我自己的功呢?”香女不解了。
“這么說吧,”林仙姑指著舍中一盆正在盛開的蘭花,“師姐初見它時,它受了重傷,隨泥石流滾下來,根須在外,葉片裹進泥石里,在陽光照射下奄奄一息,已近干枯。師姐拿它回來,什么也沒有做,只是將它放進這個盆里,培土,澆水,然后,它就自己活轉過來,自己療好創傷,長成現在這副樣子,開出這般漂亮的花,滿屋子都是它的香氣。”
“可……如果師姐不拿它回來,不把它放進盆里,不培土,不澆水,不呵護它呢?”香女盯住她。
“這是它的緣分!”林仙姑看向蘭花,“它生長在一個注定要滑坡的地方,這是它的命。它隨著泥石滾下來,又遇到我,被我栽種在這只盆里,這是它的運。它因我而活,我因它而開心,一切都是渾然天成的。我們誰也不欠誰,它不需要謝我,我也不需要謝它,是不?譬如師妹,你遇到張儀,又離開張儀,來這谷里從師父修道,之后才是我們一起修煉,一起行功。你因為用心行功而逼出全身寒氣,我因為有師妹陪伴而天天開心。一切皆是你的運、你的遇,也皆是我的運、我的遇。我們誰也不欠誰的,你不需要謝我,我也不需要謝你,是不?”
“香女明白了,師姐!”香女甜甜一笑。
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在門外停下,賈舍人的聲音傳進來:“香女,張儀來了,在客堂里等你,師父請你過去一下!”
香女的笑臉僵住了。
賈舍人的腳步聲遠去。
林仙姑起身,走到蘭花前,欣賞它的花瓣。
香女緩緩看向林仙姑,聲音幾乎顫抖:“師姐……”
“它完全康復了,它開出花兒了,我得把它移栽到寒泉旁邊的石縫里,讓它得大自在!”林仙姑端起花盆,給香女一個笑,走向舍外。
香女起身,緩緩走向師父寒泉子的草舍。
香女推開舍門,見寒泉子正襟端坐,正在候她。
“師父——”香女跪下,淚水出來。
“過來!”寒泉子招手。
香女跪前幾步,頭靠在寒泉子的膝上。
“師父,弟子……不想見他……”香女泣道。
“孩子,”寒泉子輕輕撫摸她的頭發,“道法自然,自然就是你的心。你想見他,你就見他;你不想見他,你就不見他。”
“謝師父指點!”香女止住泣,緩緩起身,腳步堅定地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