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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劉氏帶著自己的兩個女兒和一眾仆從沖進竹林時,果真見周沐蓁坐在八角亭中,眉目溫和,正帶著一抹微笑,將白玉壺中極為清冽的酒朝杯中倒進去。
而背對她們的是一個男子的身影,未著錦衣,穿的是玄色的布袍。這么冷的天,竟連條披風都沒有,不知是個什么來路。
“蓁兒,你這是在做什么!”劉氏深呼一口氣,佯裝憤怒地快速走入亭子中。她的嗓音尖利,嚇得周沐蓁將手一抖,壺中的酒便盡數灑在了外面。
周楚凝的眼中滿是欣喜,拽著周楚曼趕了上去,后邊的仆從也一起呼啦啦地圍了上去。劉氏為了壞周沐蓁的名聲、把這件事鬧大,幾乎把內院一小半的下人都叫來了,因此氣勢很是可怕。
而當她們走近之后,那原本端坐的男子才轉過了頭。雖是一身布衣,但頭上的玉冠卻是整整齊齊地戴著,入鬢的劍眉緊緊皺著,眼睛瞅向來人,充滿著憤怒與威嚴。
劉氏原本倨傲的臉兀得扭曲起來,像是見了鬼一樣。而下人們反應都比她快些,呼啦啦地跪倒在雪地上,口中喊著“老爺”;亭子之外只剩周楚凝和周楚曼一臉驚詫地站在原地。
衛國公周鶴沒有叫下人們起來,而是將目光移向了劉氏,道:“你怎么跑這兒來了?”
這話一點兒都不客氣,劉氏支支吾吾的,想不出什么理由來。周沐蓁放下酒杯,站到了周鶴身邊,道:“母親體恤下人的方式果然不同,這是要帶著全府來這竹林中看雪?”
人們都在的時候,周沐蓁很少這樣不客氣。劉氏稍微朝她原本的作為一瞟,便見原本屬于周鶴的那件極為珍貴的狐皮披風疊成方形的一塊鋪在石凳上,剛才一直墊在她的身下。
——周鶴一直對這個二姑娘沒有什么父女之情啊,這是怎么了?寧愿自己凍著,也要把名貴的披風拿去給閨女當坐墊?
她心中一陣氣急,便也不在乎原有的緊張感了,對周鶴道:“恬然苑的銀枝來稟報,說蓁兒總與男子相會,這次更是趁著夜色拎了個籃子出門。妾身連忙去了恬然苑,但那個叫佩雪的丫鬟死活不讓進門,我覺得不妥,便連忙趕過來了。”
說到這,她朝周楚凝那里看了一眼,周鶴的目光便也一起移到了周楚凝的身上。那些下人在雪地里跪著,卻也不敢亂動,一個個都趴的低低的,恐怕有事兒攤在自己身上。
這么一來,站在那兒的周楚凝和周楚曼便顯得鶴立雞群了。
周楚曼擺出一貫的天真無辜的神情,一副事不關己,只是被拉來看熱鬧的樣子。周楚凝只得硬著頭皮道:“銀枝說,有人偷偷給二妹妹遞了相見的紙條,卻沒想到父親竟也在這兒。銀枝也一起被帶來了,可以作證。”
周鶴轉頭看看周沐蓁,一言不發,儼然是把銀枝交給她處理了。周沐蓁看了看下面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嚇的、抖個不停的下人們,道:“都先起來吧。勞煩你們怎么忙碌,這么大冷天的,不在屋子里烤火,都跑來關心我。”
這話便是諷刺劉氏破壞秩序,不讓下人好好干活,卻來搞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劉氏滿腔怨氣想要出口懟她,見周鶴的眉頭皺的更深了些,就不敢說話了,只能等她繼續說完。
這種被拐彎罵了卻不得不受著的樣子讓周沐蓁很是開心,她端起了桌上的酒壺,接著道:“跪了這么久,衣服可能都冷透了。你們人多,這壺酒就給你們,一人一口,將就著暖暖身子吧。”
為首的婆子接下了這壺酒,見周鶴點了頭,才敢往口中倒上一口,然后將壺遞給下一個人。雖是只有一口,但郡君的酒是極好的,一口就足以暖胃暖身。
這時候還忙著收買人心?旁觀的周楚曼心中有些奇怪,卻聽周沐蓁接著道:“銀枝過來,我問你幾句話。”
銀枝也濕了衣裙,但她等不到那壺酒傳到自己手里了。戰戰兢兢地走上了亭子,再次在冰冷的地上:“二小姐。”
“你娘親不是病了嗎?怎么你現在跪在這兒?可是出了什么事?”與其說是審問,不如說是關切。關切到……讓人覺得是劉氏脅迫銀枝來潑她臟水一樣。
劉氏感受到周鶴因此而向她甩過去的眼刀,心里氣極,想著這老爺怎么突然開始向著這個二丫頭了?她不敢多說話,只盼著銀枝能爭氣點。
“是,奴婢今日剛回來,還沒來得及向小姐稟報。”
周沐蓁微微一笑,正準備開口,卻沒想到周鶴直接就打斷了她,喝道:“沒時間向她稟報,你倒是有時間跑去正院造謠?”
周楚凝見此,連忙走到氣急敗壞的劉氏身邊挽住了她的手,以免她說出什么惹周鶴不開心的話來。
“父親莫急,二妹妹院子里的丫鬟必然不是莽撞之人。俗話說‘無風不起浪’,咱們還是先聽聽這丫鬟怎么說再下決斷。”
周鶴還記著當初大女兒甩鞭子的模樣,如今見她這般,心中有些不樂意,不過這話也有道理,道:“去查查這個丫鬟的娘親到底是不是真的病了。”
底下為首的婆子見此,連忙領命去了。銀枝是家生子,她家人健康與否其實府中人都知道一二,這時候只不過是去確認一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