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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袁耀還沒有來回話,但從那小廝的反應來看,估計這件事是真的了……也對,若不是這個大公子病入膏肓,伯府又怎么會急著做出這么大的排場來娶媳婦?這個排場甚至遠遠超過了當年二少奶奶進門的時候,現在來看,可不就是為了沖喜么?
雞飛狗跳之后,剩余的人們便是都沒有說話了,喜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還沒等入洞房呢,丈夫就咽氣了,這個周小姐也著實可憐了些。周沐蓁頭上的蓋頭早就在喜堂內歸于寂靜時被她自己一把扯了下來——她不想隔著層布料、一臉迷茫地被人議論紛紛。因此,紅衣美人選擇就這樣直直地站在喜堂中央,忍受著所有人打量的目光。
也正是因為這樣,她儼然成為了所有人的焦點。賓客們看的一清二楚,她的身子微微顫抖著,但還是倔強地挺直了脊背,絲毫不動一下;眼神中滿含著絕望和驚恐,煞白的臉色倒是襯得她眼眸更加漆黑、朱唇更加艷麗。紅衣紅綢、紅花紅唇,現在看著,倒是如烈火一般地灼人眼、灼人心。
恒康伯夫人仍舊沉穩地坐著,輕輕轉動著手中的佛珠,面上倒是比所有人都要平靜?;謴土诵顟B的恒康伯看著妻子這樣的反應,心中更是擔憂,也不顧人前大防,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感受到丈夫手背的溫度后,這個婦人將牙咬得更緊了些,將佛珠死死地攥在手中,忍住自己身體的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穩重的腳步聲傳來。袁耀走了進來,絲毫沒有瞧方才那與他拜堂的女子一眼,只是沉穩地跪在堂中,道:“父親、母親節哀。”
“啪”一聲,恒康伯夫人手中的佛珠斷了,圓潤的珠子滾到了周沐蓁的裙邊、滾到了袁耀的膝旁。原本就斷針可聞的屋內,珠子噼里啪啦的聲音更加清晰,一個個地砸在人們的心上。
見妻子還是一言不發,恒康伯沉重的聲音傳來:“派人把喜堂撤了吧?!?
說是這么說,不過人們都明白,不只是撤了那么簡單。這喜堂,是要變成靈堂了。
原本紅彤彤的布置,將會全部被白色覆蓋;布置精致的新房將會變成孀居者留守一生的地方。新娘周沐蓁對于那袁宇的死亡原本是沒有什么感覺的,畢竟嫁給這樣一個病秧子沖喜,變成寡婦是遲早的事。但這時日如此不巧,倒是讓她不知所措了起來,心中浮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是。嫣兒她……已經差人去準備布置靈堂了。”袁耀看了看明顯失了神采的父母,感受到未離開的賓客們好奇、憐憫而又尷尬的目光,站起身來,拱手道:“家中突有喪事,擾了各位的興致,實在有愧?!?
這便是趕人的意思了。這樣喜事變喪事,賓客們也確實怕過了晦氣,便紛紛告辭。這些人,口中說著“節哀順變”,心中卻想著,家中又要多一筆開支來給伯府的喪事添份子了。
喜堂中的人剛走完,那位二少奶奶劉嫣便進來了。她走到恒康伯夫人身邊輕聲道:“斯人已逝,母親莫傷了自己的身子才好。媳婦扶您去歇息吧,布置靈堂的事,媳婦已經吩咐妥了。”劉嫣絲毫不提讓恒康伯夫婦去見袁宇最后一面的事,只是輕柔地安撫著。然后,她看了仍然站在那里的周沐蓁一眼,道:“大嫂想必也累了?!?
聽了“大嫂”二字,原本恢復了些平靜的恒康伯夫人猛地站了起來,滿臉通紅,瞪大了眼睛,不顧自己精致的發髻在激動之下變得松散和凌亂,而只是指著嫁衣如火、垂眸站在堂中的周沐蓁撕心裂肺地吼道:“災星!災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