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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他怎么接受?他竟一直以來對自己疼愛有加的弟子,抱有那樣齷齪的心思?給他們過去所有一切美好的曾經,都蒙上了塵埃。
她不明白,他從來都不覺得她對自己的愛是可恥的,盡管那是一個錯誤。他的心因她的愛茫然過,掙扎過,痛苦過,也溫暖過。浸泡在她的全心全意里,因她每一次的付出而感動震驚,為她每一次受傷害心疼顫抖。她給予他的愛如此美好,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相比。可是理智讓他只能一次次下狠心逼她放棄。卻沒想到,連自己也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那他過去做的,手提著斷念劍一劍劍砍在她身上,手握著橫霜劍狠狠刺碎她的心,這一切,又都算是什么?他又算是個什么東西?
她不明白,讓他覺得恥辱的不是她的愛,而是自己。他可以包容她的一切,還有她所有的錯,卻沒辦法原諒自己。
如果承認了此時對她的愛,就說明過去所做的一切都錯了。可是那沒有錯,是這份愛錯了,是他錯了。
仙身雖已恢復,白子畫的臉色卻白的近似透明,薄唇輕抿,似是不知到了今時今日還能說些什么。一切早就脫離了掌控和預料,老天若真要覆滅六界他也無話可說,只能盡力。
“別再做無謂的抵抗平添死傷了,隨我回長留海底吧。”白子畫輕嘆口氣,仙界之人雖有不滿,但是也都明白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哪怕六界的人都在這里,要擊潰妖神的把握也不到一層,風險雖不得不冒,能避免自然是最好。
“你能保證不殺我?”玉冰雪冷笑。
“只會將你的妖神之力重新封印,我會用我的性命護你周全。”這是唯一的辦法了,她肯主動交出妖力,然后不管她變成什么樣子,他都會伴著她,哪怕囚禁千年萬年,總有一天能償清彼此的罪過。
“那跟殺我有何分別?”她早已廢在他劍下,全靠妖力續命。
白子畫側身望著波濤翻滾的大海,沉聲道:“有,我會在你身邊。”
玉冰雪冷笑:“繼續負責看守我么?謝謝,我不稀罕。今天別說是你們,就是六界的所有人站在我面前我也殺的完,你們有什么資格跟我談條件。”
白子畫憐憫的眼神看著她:“憑你根本就沒辦法殺人。雪兒,你是神,無論如何也沒辦法違背自己的本性,就像太陽沒辦法從西邊升起。殺戮只會給你帶來瘋狂和痛苦,親手殺十一已讓你無法忍受,沒毀滅六界前你的神格會率先崩潰,再無法承受妖神之力。何苦弄到玉石俱焚的地步。”
玉冰雪低下頭,原來他始終努力想要挽回,也從未對自己絕望放棄,不是因為真的相信自己,而只是因為知道自己是神,就算身負最具毀滅性的妖神之力,也沒辦法違背本性做出殘忍殺戮之事。
而自己也的確是這樣,哪怕再恨再不甘,也什么都做不了。她愛這個世界,雖然謗她毀她騙她傷害她,她依舊是愛的,不是因為白子畫或者其他,是真的打從骨子里的,想要去保護,去給予。她又如何狠心毀滅她以血肉修復守護的這個世界?
仙界的人敢這樣大著膽子來送死,就是因為知道這點么?就是因為白子畫告訴他們,如果自己要想殺他們,最先毀滅的會是自己。神之軀雖是承載妖神之力最完美的容器,卻也是最有效的制約。他們之前,都忽略了。
可是,憑什么,憑什么她就要一次次為了天下犧牲?大義就只能靠犧牲小我來成全么?她沒有錯,她只是愛一個人,她哪里錯了?這次,就算是玉石俱焚又怎樣?
眼中,蔓延出一片邪獰,天地仿佛都打了個寒戰,雨大的幾乎要刺穿每個人周身的結界。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糖寶,你應該恨的人是我,要殺要剮隨便你,不要再牽連無辜了。”
一個身影上前,卻是輕水。形容蒼白消瘦,眼神空洞迷離,短短兩年仿佛老了十歲不止,鬢間竟有幾絲灰白,完全不復往日明麗神采。
軒轅朗欲上前,最終卻又收回了步子,雙拳緊握,不發一語,只是眼神痛苦而掙扎的望著二人。他也滄桑了許多,卻依舊威武不凡,雖身處千年不遇的亂世,內憂外患,妖魔橫行,卻始終勵精圖治。這些年,他除妖魔、平內亂,一次次救萬民于水火災荒,是難得的明君,卻始終從未納一妃一嬪。
年少的承諾,執著的相守。看似美好,卻是無情。
輕水沒有隱瞞的把一切都告知于他,他完全沒辦法想象,花千骨成為妖神的直接原因,竟是由自己而起。愧疚、心疼,從來他都沒有在她身邊陪伴,沒機會為她赴湯蹈火,瑤池宴上殺阡陌和東方彧卿之后,他知道自己連愛她的資格都沒有。再加上糖寶的死,他甚至再沒有臉去見她,也沒辦法再面對輕水。可是,終究,也做不到埋怨。一個人傷害了你愛的人,而原因只是因為她愛你。那么最無法被原諒的那個人,其實是自己。
玉冰雪看著輕水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竹染上前兩步:“神尊,能否容許屬下先將私事了結?”
玉冰雪點頭,目光冷冷掃過摩嚴,他卻至始至終看著竹染,神色復雜。
竹染上前幾步,慢慢拔出匕首,玉冰雪在蠻荒經常見,回來之后就再沒見他拿出來過。
沒有人說話,摩嚴從人群里飄出,笙簫默拉住他,他只是回頭擺了擺手。
二人相視而立,竹染一反往日恭順儒雅,眸子閃亮灼人,赤紅如同野獸,襯著一張布滿青色疤痕的臉分外恐怖。握著匕首的手因為興奮竟有些顫抖,身上光波起伏不定,連聲音都激動的微微有些沙啞。
“摩嚴,一百年了整整一百年了,你做夢也沒想到吧?我居然還會活著來見你!我說過我會回來報仇的,每次我想死的時候會在身上刻下一刀,告訴自己,你都沒死,我怎么能死呢?哈哈哈,這一次,你以為你還能向上次一樣逃得過么?”
摩嚴望著他猙獰的模樣,一向冷酷剛毅的臉上出現一絲心疼和愧疚。面頰上當初被他狠狠用匕首劃傷的刀疤似乎又痛了起來。
“當初你殺了那么多人,偷盜神器,不擇手段圖謀長留掌門之位,被逐到蠻荒受罰是理所應當。你若心有不甘和怨恨,或是因為處死琉夏的事記恨于我,我無話可說。”
竹染仰天而笑:“你無話可說?你敢說你問心無愧?那你就當著天下人的面說說,我是你的誰?”
摩嚴面色發青:“原來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所以他才會突然變成那個樣子?
“知道,怎么不知道,原來我娘是我爹親手殺的。”竹染苦笑。
摩嚴嘴唇顫抖:“不是……從一開始就是那妖女故意害我……才會有了你,她一直纏著我,還拿你來威脅我,我一時錯手才……”
“不用解釋了,跟在你身邊那么多年,我會不了解你么?你不過是為了保住你三尊之位殺她滅口罷了。呵呵,真是個可憐的女人啊,舍棄了一切就只為了你能回頭看他一眼,你知道她被廢之后逐出妖界,孤身帶著不到五歲的我到處飄零有多可憐么?堂堂五妖之一,受盡□□,實在撐不下去了找到你,不過是想在你的庇護下有個棲身之所,不想我再跟著她受苦,你卻怕被他連累殺了她。你以為抹去我的記憶收我為徒就可以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么?”
摩嚴慢慢閉上眼睛:“我一直都當你是我的孩子。”
“是啊,你雖對我嚴厲,卻一直是關心的護短的。我曾經以為自己那樣幸運,能夠拜入長留,有一個那樣好的師父,年少得志,名揚仙界,三尊六閣都有意培養我成為長留下任掌門,我還遇到琉夏,一切都美好到幾乎不真實。這夢是你給我的,卻又狠心的戳碎了它!”
摩嚴搖頭:“琉夏是心懷不軌才混入長留想辦法接近你勾引你,她根本配不上你!你那時迷戀她太深,根本就聽不進旁人的話,我只能出此下策。”
竹染雙手顫抖,憶起當時不經意得知自己最敬重的師父其實是自己生父后,又知道自己全心付出的愛原來都是假的,琉夏一直在騙自己。還被摩嚴設計,誤會她與殺阡陌有私情。當時整個世界都倒塌了,心底只剩下了恨意。高傲如他,怎么能夠面對世上最愛的兩個人的背叛。他一向都是心狠手辣的,所以毫不猶豫反而利用了琉夏一步步將她推入死地,然后又暗中謀劃著殺摩嚴。卻直到最后一刻,才知道琉夏真正愛的是自己,她毫不畏懼的用死來證明了一切。
還記得他冷冷在琉夏面前說著那些傷人的話,琉夏哭著說不信,他便活生生將絕情池水潑在身上給她看,粉碎了她所有希望和念想。
可是之后,身上還是留下了紅色的疤,不想被任何人看見,他便再次毫不猶豫的跳下了貪婪池,用青色的疤痕掩蓋了所有的一切,包括他的愛與信任。從那之后,竹染再不是當初的竹染,他只剩下野心和抱負,他要做六界的王者,要有一日能把所有人踩在腳下。然后琉夏死了,所有的后悔和怨恨,便全都轉移到了摩嚴身上,年復一年,支撐著他在蠻荒活下去。
“拔劍吧摩嚴,當初你用這匕首殺了我娘,今天,我同樣用它殺你。”雖然他法力沒他高,但是這些年一直在等、在努力,如今多的是方法可以置他于死地。
摩嚴面色頹然:“你做了那么多,害得六界生靈涂炭,就僅僅是因為恨我么?”
竹染不說話,他早已經什么都沒有了,在蠻荒的那些日子,如果連恨也沒剩下,根本就撐不了那么久。
“拔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