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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轉(zhuǎn)身推開窗戶,杜克肅只覺眼睛一花,他連忙追到窗前向外望去,那漢子早已無影無蹤。杜克肅不由心中暗暗贊嘆。
永定街東門,行運鏢局。
行運鏢局是上庸國最大的鏢局,鏢頭趙西從年過五十,他的成名武器是一把特制銅鋤,那銅鋤長不過尺余,鋤頭卻有兩個,其中一個能夠伸縮,頗不容易對付,人稱“陰陽鋤俠”。他為人仗義疏財,朋友三教九流,遍布東西南北。此時已是三更時分,鏢局大門兩側(cè)懸掛著兩盞風燈,門前兩個大石獅子在暈黃的光下更顯得威人至極。鏢局開門迎客,閉門守鏢,因此并無邊門后門,出入都從大門入內(nèi)。行運鏢局的院墻極高,墻頂全是密密麻麻的鐵刺,四周有人巡夜,自趙西從接管鏢局從未失手,在上庸頗負勝譽。
行夜的更夫剛剛敲過三更的梆子,鏢局一片寂靜。
驀地,鏢局后墻下不知道從哪兒現(xiàn)出一條黑影,那黑影在空中打個盤旋,已落進院內(nèi)房頂,饒是四處有人巡夜,卻沒有人發(fā)現(xiàn)這條快如鬼魅的身影。
那黑影似乎對院子極為熟悉,他三縱兩竄,已越過十幾間房頂,他的腳步極輕,似貓兒一樣輕靈敏捷,只見他借勢一躍,又落在院東一棵枝稠葉密的大葉木香樹上。大樹正對著一間房的后窗,他一雙眼睛閃著光亮,竟似能穿透這濃濃夜色,猿臂輕舒,一道疾風穿過窗戶,已將一枚竹箭甩進房內(nèi)。接著,那黑影斜斜掠過,不過似夜風拂過,巡夜之人竟沒察覺,那黑影已融在夜色之中。
晨曦微透,趙西從照例打開房門,準備到功場活動身手,只聽“啪嗒”一聲,門縫中掉出一枚竹箭。他拾起竹箭,暗吸口氣,接著將房門關上,只見這枚竹箭又輕又小,他將竹箭尾部旋開,竹箭中空,一張紙條卷在箭腹。
趙西從將紙條打開,上面兩行小字:“楊已與天倫堡結(jié)盟,恐惑皇上撤庸門關駐兵。務觀其動向,多納賢士。”
趙西從識得這箭是宮中之物,如此看來,是太子得到的消息。他將那紙條扔進火爐,那紙條輕輕卷曲,接著跳起一支小小的火苗,那火苗映得趙西從臉色微黃,滿是沉思之色。
皇宮內(nèi)。皇帝用過午膳,吩咐石清回天儀殿。天儀殿宮人早備好了閔州暖茶,龍涎香燃得正好,那悠悠不絕的香氣便彌滿了天儀殿。
皇帝卻并不用茶,一直走進寢殿,流芳、流景連忙帶著小宮女欲上前侍候,皇帝卻擺擺手,讓她們?nèi)纪讼拢涣袅耸逡蝗私笆毯颉?
石清看皇帝臉色溫吞,看不出是喜是慍,便不敢答話,只立在一側(cè)候著。
皇帝眼神迷離,竟似看得極為深遠。石清用眼睛的余光跟著皇帝的視線看去,心里一動,原來,皇帝又在看那張畫像了。
那畫像自然就是錦妃蕭秀的畫像。畫中人如云秀發(fā)松松挽了個堆云髻,未著珠翠,只用一支累絲金鳳步搖壓住發(fā)髻,身上著一襲嫩綠的衫子,枝枝蔓蔓的海棠花間繡了幾只蝴蝶,金線勾勒的花邊鮮艷奪目,那衫子腰間收得正好,春風輕輕拂過,腰間的蝴蝶便在花間飛舞,越發(fā)勾勒得那纖腰不盈一握,裊裊婷婷。她正俏立在風中看春花盛開,微風吹亂了她額前一縷秀發(fā),她素手輕揚,欲去摟順發(fā)絲,只見手指又細又長,雙眉微蹙,一雙鳳眼卻淡淡含笑。那雙妙目顧盼神飛,嬌艷欲滴的紅唇輕啟,似乎含情傾訴,似喜還嗔,不勝嬌羞,竟似比裙裾邊盛開的春花還要艷麗幾分。
皇帝盯著畫上的妙人兒,思緒飛到了很遠很遠。
那還是惠宗帝年間,他年輕得志,不過三十歲已是九門提督,姐姐雖是當朝皇后,因無所出,地位早已岌岌可危,他為了保住姐姐和自己家庭榮耀,帶兵出生入死將北芒國趕出庸門關外,收復北芒國占據(jù)多年的西北五州,北芒國國君上書不再與中原為敵。皇帝龍顏大悅,自己靠軍功終于坐上這九門提督之位。他想起有次求見皇帝,那錦妃竟也在龍心閣,雖是驚鴻一暼,可那嬌怯眼神,裊娜身影,含情妙目就一下子就闖進了自己的心里,心心念念,再也不能忘卻,晝思夜寐間全是那女子的纖纖身影。過了兩年,朝中議儲,皇帝決意立錦妃之子,既不打算立姐姐的養(yǎng)子皇長子為太子,更隱隱存了廢后之意。錦妃之子不過三歲,錦妃獨享專寵早已威脅姐姐的皇后地位,若立她的兒子為太子,自己這一族又將立身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