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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不等于說夢話嗎?要是皇上肯聽公主的,咱們又何必非要告訴太子呢?”
春喜嘟著嘴,氣咻咻地看著春歌,只見春歌歪著頭,笑瞇瞇地看著她,春歌一時間竟福至心靈:“姐姐,你是說禧......”
“對呀,你說怎么樣?”
“當真是好主意!難怪公主總說你會動心思呢!”
二人取出薄絹,給楚一寫了信箋,告訴楚一皇后鳳體無礙,所囑之事將成,讓她自己保重,春喜放飛那只潔白的信鴿,只見它打個飛旋,眨眼便融入到瓦藍的天空中去了。
剛剛過了辰時,坤儀殿的文珠、文素便忙著洗藥、煎藥。冬天禧寶林的喘病便每天都犯,她二人是禧寶林的貼身侍女,這些活絡原可交給那粗使侍女去做,可寶林不喜別的宮娥侍候,她二人便只好凡事親力親為,收拾好后,文素親自守著煎藥,文珠便到禧寶林近前侍候。
禧寶林娘家姓杜,閨名豐兒,與皇后是姨表親,父親杜克肅是當朝兵部侍郎。文珠試試茶盞中的冰糖雪梨酪正是火候,便輕輕端到禧寶林面前,悄聲道:“寶林,您喝了這雪梨酪吧,現下正好溫著呢?!痹瓉盱麑毩诸H通醫理,這雪梨酪便是禧寶林自己配制了用來止咳的。禧寶林轉過頭,只見淺淺的粉色均窯瓷,杯盞底是一朵盛開的桃花,幾片凈白的梨片靜靜飄著,那酪子也被杯底的桃花映得粉粉白白,極是好看。她接過杯盞,抿了幾口,將那杯盞輕輕放在小幾上,文珠看她一直盯著殿外,便輕聲道:“寶林,太陽這樣好,要不奴婢扶您到院子里透透氣吧?”禧寶林點點頭道:“倒是真的該出去透透氣了,悶了這么久,覺得人都要發霉了?!?
文珠連忙侍奉她披上一件粉紫色斗篷,衣角邊全鑲滿了白得透亮的狐貍風毛,幾個小丫頭忙搬錦座、拿繡墊,文珠扶著禧寶林來在廊前。只見禧寶林身材瘦高,那纖腰幾乎不盈一握,因著身子弱,那臉色便有些淡淡的蒼白,雙眉極為清淺,一雙丹鳳眼又細又長,微微上挑,嘴巴小巧,倒是雙唇比常人厚了一些,尖尖的小下巴,整個人似夜晚朦朧的新月,又似晨霧中山間的小溪,清新婉轉而楚楚動人。院子里臘梅開得正好,那朵朵黃花嬌嫩明艷,此時陽光明媚,那艷黃便似被陽光照透了一般,竟有一種奇異的絢麗。文珠看禧寶林面色不錯,低聲問道:“寶林,太陽這樣暖,梅花又開得這樣好,您要不要奴婢幫您去取排簫?”禧寶林點點頭:“倒是好幾日沒碰我的排簫了,文珠,幫我拿出來吧?!?
文珠應聲“是”,不過片刻取了一管翠綠的排簫出來。禧寶林接過排簫,一雙細長的玉手輕輕摩挲著,臉上便露出淡淡的紅暈,整個人散發著光彩,相當地動人。
原來禧寶林能歌善舞,一支排簫更是悠揚婉轉,十分動聽,當初入宮,一時得寵至極,皇帝幾乎每夜駕臨坤儀殿,贊她“黃鶯出谷掌上身”,這位寶林歌聲之美、舞姿之嬌,由此可見。這支翠玉排簫便是她初入宮時皇帝賜給她的,那是取整塊的上好翠玉,由好幾個工匠費了大約半年功夫才雕琢而成,又請樂師幾次調音,才賜給禧寶林所有。后來宮中雖是新人不斷,皇帝卻依然對禧寶林十分喜愛,冬日禧寶林纏綿病榻,皇帝倒也不時過來探望。文珠見寶林神色,知道她是想起與皇帝的恩愛纏綿,便悄悄與遠處的文素不易察覺地點了點頭。
禧寶林坐在錦椅上,一雙素白的玉手執住翠綠的排簫,輕輕湊近嘴唇,只聽悠揚的簫音便從那動人的紅唇間流淌開來,初時簫聲充滿愉悅之情,如同姹紫嫣紅百花盛開的春天里,幽泉自山澗淙淙流出,匯成一泓碧玉般的深潭,水潭里蕩起一層層細碎的漣漪,一輪金黃的明月便輕輕在水底播曳;那簫音越來越高,越來越緩,是那深潭中的清清流水,趁著月色流過晶瑩的碎石,又流過細細的河灘,河邊的嫩柳不時拂過水面,那水暈便一直蕩開去,蕩開去;再過片刻,那簫音突然變得鏗鏘熱烈,似風嘯峽谷、林海起伏,又如月游云宇,水漫平川;簫聲在急促、激昂過后,音韻逐漸平緩下來,若斷若續,細得像斜風吹過細雨,又似雪花飄落梅梢,簫聲攜著綿薄的云朵,一朵朵,一朵朵,悠悠地飄蕩,一直飄入人的心底深處。禧寶林一雙素手執住排簫,整個人卻心馳意往,還沉浸在簫聲的余韻里,忽聽有人拍手叫道:“還好朕已下朝,差點錯過了寶林的簫聲了。”禧寶林抬起一雙丹鳳妙目,只見皇帝已站在廊前,明黃的朝服上,那五爪蟠龍在陽光下便似要穿云而出,她連忙起身行禮:“皇上,臣妾不知皇上這時候過來,未曾接駕,皇上恕罪!”接著轉頭對文珠呵斥道:“皇上來了,怎么不說話?”
皇帝呵呵笑道:“是朕不讓他們出聲的,打斷這樣好的簫聲豈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