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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一牽掛母親,這一晚錯過了宿頭,便在庸陽山下一處農人廢棄的柴屋里歇息下了。天寒地凍,主仆幾人并不能睡得安穩,堪堪過了三更,楚一忽然聽到尖利的哨聲,便派春歌春喜出來察看。春歌循聲而去,剛剛走到山坳,便看到小泥鰍隱身在石后,緊線地看著山下的打斗。問明白被困的是少康之后,楚一便和春歌春喜出手將他們師兄妹救回。
一路說著話,他們已到了山下一個集鎮,春歌春喜已買來一輛馬車,車內鋪了厚厚的棉被,他們將若錦安置在車里,緩緩往前而去。
少康心內矛盾不已,若求楚一帶自己和若錦去陵雁山,且不論楚一能不能答應,只說人家母親在病中盼望女兒,一意強求豈非枉顧楚一母女親情?可若沒有楚一的幫助,又沒有辦法救得若錦性命,一時內心糾結不定。
少康不時看向身邊的楚一,一襲艷麗的紅裝映襯著雪野茫茫,熱烈而嬌俏。外披的天青色斗篷衣袂飄飄,那朵朵玉蘭花便隨風綻放,如果說若錦是一朵空谷幽蘭,婉轉而清麗,那楚一便是綻放在陽光下的榴花,嬌艷而明媚。少康不由在心底暗嘆上蒼之神奇,他怎能造就這樣絕然不同的兩種美麗,卻都如此可愛、如此動人呢?
少康心底正千回百轉,忽聽楚一道:“周大哥,楊元昌為什么要對付你們?”
少康想了想,覺得不便將楊元昌擄了若錦獻給皇帝的事告訴楚一,更何況他們師兄妹到上京原是打算對付楚一的父皇,這話如何說得出口?少康心念一轉,倒是想起楊元昌與慕容少白的陰謀,“啪”的拍了自己腦袋一下,“阿楚,你看我,差點忘了這等大事。我本是要趕到上京將消息設法送給太子的,既是遇到你,告訴你豈不是更可靠?”
少康情急之下的一聲“阿楚”,讓楚一大為欣慰。知道她公主的身份以后,少康一直對她禮貌有加,保持著淡淡的距離,此刻的一聲“阿楚”,讓楚一恍惚覺得似乎又回到了那深秋的槭樹林。她抬眼去看少康,卻見他似乎渾然未覺,不由芳心暗喜,問道:“你要告訴我哥哥什么消息?”
少康便告訴楚一,楊元昌將妹子宋三娘嫁給了天倫堡主慕容少白,他們相互勾結,意在欺瞞朝廷,撤去庸門關駐兵,由天倫堡的人負責駐守西北五州,大批軍餉亦由天倫堡支配。如此一來,西北五州便等于交由天倫堡整治。不但如此,楊元昌還與落梅山莊的康元德是結義兄弟,如今又多了穆永唐一方勢力。更可怕的是,那慕容少白本就是胡人之后,如若他與關外的北芒故國內外勾結,豈非將上庸國半璧江山拱手他人?
楚一邊聽邊搖頭,面色也越來越凝重,她沉思地說:“周大哥,你說的這些對朝廷當真重要。可惜我父皇寵信楊元昌已極,只怕憑我哥哥一人之力難以阻止這陰謀。其實最可怕的還不是慕容少白,周大哥你有沒有想到,這一切都是楊元昌設計的?他一方面取得我父皇信任,手握大權,一方面在江湖籠絡各種勢力,時機成熟,焉知他沒有篡位的野心?”
少康大吃一驚:“若他真的這般野心,那豈不是百姓涂炭,生靈荼毒?”
“正是這樣的。周大哥,這皇位誰都坐得,但是須得為天下蒼生著想,有德者方可居之,我萬萬不能讓楊元昌的陰謀得逞!”
少康只見楚一雙目炯炯,他沒想到身為當朝公主,楚一竟然有這種“蒼生為重”的見識,心底不由暗暗佩服。他慨然道:“我必將助你一臂之力!若有差遣,萬死不辭!”
楚一看著少康,二人只覺得剎那間心意相通,楚一為少康的凜然而折服,少康亦為楚一的胸懷而欣賞,二人雖只見過兩次,都在心里覺得相識已久,已視彼此為知音了。當然楚一還懷了一層心事:“看他與師妹千里同行,他師妹又如此標致,唉!我但愿周大哥能幸福罷了,更何況,父皇又焉能容我自已做主?”一念及此,心內傷感,又暗暗害羞,少康見楚一忽然臉色微紅,一抹嬌羞之色悄悄掠上如玉雙頰,不由暗暗納悶。
一行幾人,沿著驛道緩緩行來,少康心內矛盾,他既盼楚一能施援手,與他們同去陵雁山求醫,又不愿因此誤了楚一母女團聚。看看天色大亮,他們已來到驛道的岔路口,往東便可一路回到上京,往北則是去陵雁山的方向。只聽楚一吩咐春歌春喜去買些吃的東西,小泥鰍已經與兩個小姑娘熟識了,便一起跟著她們二人去了。
楚一將馬車帶進路邊長亭,她看看灰色的天空,只見萬里層云,綿延無邊,紛紛落雪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一直飄飄灑灑,飛飛揚揚。少康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心內糾結,卻料不到楚一也一路左思右量:盡管母親正翹首思念自己,可是她又怎能就此拋下若錦與少康不理?楚一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轉到車前掀開車簾,只見若錦仍在昏迷之中,逶迤如遠山的雙眉,雙目輕閉,那長長的睫毛便似鳥羽在面頰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挺直的小鼻子,小巧的雙唇,那下眉的弧度柔和而美好,楚一又輕輕嘆口氣,這樣漂亮而婉轉的女孩子是“我見猶憐”的!白得透亮的肌膚隱隱透出些許青氣,盡管有清血丹為她護住心脈,也不過是能延續她性命罷了,如不能在一個月內為她解毒,只怕這樣一個如化似玉的女子便只能落得個似癡還傻、四肢無力。那時,我該如何面對周大要哥?我自己呢?又能安心嗎?楚一深吸了一口氣,剎那間已在內心作了決定。打定主意后,她只覺得心底坦蕩,似乎連寒風都不再似剛剛那樣刺骨了。
楚一放下車簾喊道:“周大哥,過來坐會吧。”少康也正滿播腹心事,他輕輕笑了笑,跟楚一坐在長亭內的石凳上。
“周大哥,吃過早飯,咱們就該快馬加鞭趕往陵雁山了。春歌春喜須得回宮,一來看看我母后病體如何,二來讓她們告訴我哥哥楊元昌和慕容少白的陰謀,讓我哥哥想辦法勸住我父皇,萬萬不可撤回庸門關駐兵。此事非同小可,只怕還有許多地主要周大哥相助。”
少康一愣:“只有春歌春喜回宮?你不跟她們一起回去嗎?”
楚一對少康甜甜一笑,那笑容似秋日艷陽,燦爛無比,讓人望之而心生暖意,楚一道:“我想過啦!我且送你們到陵雁山,將蕭姑娘交給我師傅醫治。你不用覺得不安,我會讓春歌她們傳書給我,告訴我母后病情的。不過我只能送你們見到我師傅,我便即刻啟程回宮,該回去陪母后過年了。”
少康跳下車子,深深向楚一施禮:“阿楚,真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
楚一扶起少康,臉色一端,鄭重地道:“周大哥,倒是我應該多謝你才是!我替天下蒼生謝謝你!只怕扳倒楊元昌不易,到時還望大周哥相助!”
少康緊緊握住楚一的小手:“無須多言,少康必定克盡全力!”寒風吹亂了楚一的發絲,她輕輕抽出自己左手,將縷縷青絲悄悄摟順,一片紅云悄悄飛上她的俏臉,少康見楚一如此神情,才驀地發現自己還緊緊握著楚一的小手,一張俊臉也不由騰地紅了,二人正覺不好意思,所幸小泥鰍已大呼小叫地跑回來了:“師傅,我們買吃的回來了。”三人一溜小跑,小泥鰍抱著大大小小的紙包,只見他們三人不過一會功夫,已到近處農家買回了干糧、牛肉,還有滿滿一水囊米酒。小泥鰍興奮得小臉通紅:“師傅,你看,你看,好多牛肉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