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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漫漫,庸雁山的絕頂,兩間茅屋孤零零的立在瑟瑟秋風中。暗黃的燈光下,若錦似乎感覺不到寒冷,只是專心地在木板上雕刻著。直到曙光微透,若錦才做好了母親和師傅的靈位。她走出屋子,來到師傅平時教她習武的空地,用長劍掘土,掘出兩個土坑。她輕輕地抱出師傅和母親,把兩位親人埋藏在庸雁山最美的地方。想到從此陰陽兩隔,若錦不禁失聲痛哭。她跪倒在地上,默默祈禱:“師傅,母親,錦兒一定要找到殺人兇手,手刃昏君,報此血仇!”
若錦為師傅和母親守靈三月,三個月后,初冬的庸雁山已是寒氣襲人。若錦拜別師傅和母親,往山下走去。
正是太陽初升,若錦回頭遙望,忽然覺得不勝依依,百感交集。這一去何時回來?還能不能回來?寒風瑟瑟,百草枯折,若錦只覺得滿腹辛酸,一片茫然。前路漫漫,到何處尋那殺人兇手?一個聲音響在心底:去上京,去上京!對,先去上京殺了那狗皇帝再說!若錦最后一次回頭看了看親人的墳,看了看她生活了十六年多的草屋,擦把眼淚,決絕地向山下走去。
從庸雁山到上京何止千里路程,若錦從沒出過遠門,記得師傅說過以前行走江湖時為了方便而扮作男子,她便打算先到西庸城,去買上一身男裝,吃飽肚子,稍作休整,就動身去上京,為父母報仇。
若錦施展輕功,眨眼間就來到山下,山下是一片茫茫的沙漠,綿延上百里,平時幾乎沒有人走進大漠。若錦放眼望去,滿眼蒼黃,秋風瑟瑟,想到這世人從此只有自己孤身一人,只覺得心頭悵惘。
時近中午,若錦來到西庸城,買了男裝換上,又到牲口市場買了馬匹,晃蕩著先去了最繁華的正西街。一夜未睡,又突遭變故,若錦此時只覺得又累又渴,心想:“我此時已是江湖兒女,且去喝上幾杯”。看看眼前正有一處酒家,那酒幡上“故人來”三個大字隨風招展。若錦很喜歡這酒家名字,拴下坐騎,走進酒樓。剛剛落坐,只見一個書生打扮的男子,獨據南面臨窗,正低頭淺飲。若錦解下包袱,把長劍放在包袱上,要了兩個小菜,一壺熱酒,她滿腹心事,卻如何吃得香甜。忽聽樓梯咚咚作響,若錦不耐地抬頭一看,只見兩個很是粗獷的漢子大步走進來,一邊大呼小叫:“老板,快點,把你們拿手的菜上四個,烈酒一壇。”他們似乎無意地看了看若錦,坐在了她的對面。酒樓的老板見多識廣,看這兩個漢子人高馬大,人又粗野,忙把他們要的酒菜端上,滿臉堆笑地說:“兩位爺,您請。”
那書生服飾華貴,風采翩翩,似是一富家子弟,而那兩個漢子豪飲高呼,若錦不由對他們心生反感。忽然那滿面胡子的瘦臉漢子道:“兄弟,咱今天立個規矩,你如此心寬體胖,我喝一杯,你可得喝兩杯!”他的同伴--那胖子跳了起來,叫道:“胡說,你喝一杯我憑什么喝兩杯!”瘦漢子道:“你又不是個雌兒,干什么如此扭扭捏捏的?”胖子大怒:“你這簡直放屁,誰是雌兒,雌兒在哪里!”瘦漢子起身,提起酒壺往胖子嘴里邊灌邊說:“你把酒喝了,我才告訴你。”肥漢大怒,用力一推,酒都潑了出來,兩人邊扭邊打,跌跌撞撞,一下子撞到若錦身上,一人搶了若錦包袱,一人就要去拿若錦的寶劍,齊聲道:“小公子,別拿著劍嚇唬人了,看你細皮嫩肉,哪能舞刀弄劍,送給哥哥們吧!”那瘦漢子邊說邊輕薄地就要去摸若錦的臉孔。若錦聽這兩個漢子說得不堪,似已看出她是女扮男裝,不由心中惱怒,她纖腰一扭,一招仙子凌波縱起一丈多高,那身姿美妙至極,在空中她兩腳疾出,同時點中兩個漢子的麻穴,只見兩個漢子撲通一聲,倒在地上。若錦一腳踩住那胖大漢,怒聲道:“瞎了你們的狗眼,竟然敢冒犯本……本大爺,需得給你們一上教訓!”她差點說出冒犯本姑娘,想起自己穿著男裝,這才改口說冒犯本大爺,唰地抽出寶劍,作勢要割掉他的耳朵。兩個漢子齊聲求饒:“大爺,是小的有眼無珠,您饒了小的吧!”若錦寶劍輕點,解了他們的穴道,低聲喝道:“滾!”
這邊鬧得如此動靜,那書生卻充耳不聞,兀自搖頭晃腦地自我陶醉:“何以解憂,唯有杜康,真是好酒啊好酒!”若錦看他錦衣華服,溫文爾雅,心里暗暗說了聲:真是書呆子。不去理他,三兩口填飽肚子,又向老板買了一包干糧,打馬向城外跑去。
若錦縱馬走了一程,只見路兩側阡陌縱橫,農人未收的莊稼在陽光下一片枯黃,若錦常年生活在山上,從未見過田園風光,想到母親和師傅至死都未走下絕頂,不由心底慘痛。正出神間,忽然一匹周身赤紅的駿馬飛馳而過,走過去不過幾丈地,那馬卻又回轉頭來,馬上一個少年書生,正是剛才在酒店喝酒的翩翩少年。
那少年打馬橫在路中,在馬背上搖頭晃腦地吟誦:“常棣之華,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死喪之威,兄弟孔懷。原隰裒矣,兄弟求矣。”秀姑教過若錦讀過詩經,若錦知道這些句子是教世人注重兄弟朋友之情,可是自己正在趕路,這書生偏偏擋住自己吟誦,若錦好生不解。她不理會那少年,打馬上前,想要繼續趕路,卻見那少年有意無意一揮袍袖,竟是對準自己曲池穴,若錦閃身躲過,少年的袍袖竟似長著眼睛,他并未轉身,袍袖帶著微風掃向若錦的肩井穴。
若錦不由暗暗惱怒:“看此人長身玉立,風度翩然,竟是如此輕浮之徒,不讓你吃點苦頭,你不知道本姑娘的厲害。”若錦回轉身,嬌聲喝道:“我與公子素未相識,卻不知為何這樣戲弄我?”那書生抱拳道:“非也非也,這里是大路人人走得,如何說我戲弄公子?”臉上一股似笑非笑的表情。若錦道:“既如此,就此別過,請公子好生自重。”說完,長袖一揮,掃向書生肩前穴,若錦存心讓那少年吃點苦頭,長袖用上了三分內力。卻見書生身子晃也不晃,似笑非笑地說道:“看公子身帶寶劍,定是劍術了得,不如賜教幾招。”若錦都沒看清那少年的身形,只覺眼前一花,背上的長劍已被少年搶到了手中。
若錦背的是師傅的寶劍,叫青鋒,若錦劍術得師傅真傳,所差的不過是功力而已,呂玉璃稱“仙劍俠姝”,劍法自是輕靈至極,可那少年竟在眨眼間奪了若錦的寶劍,足見不是泛泛之輩。若錦心中暗惱,她使出“凌云追風”的輕功,一聲輕叱,化掌為刀,劈頭向書生打去。那少年贊道:“好漂亮的身法!”身子騰空而輕,滴溜溜旋轉一圈,人已轉到了若錦的身后。若錦心中一驚,不敢大意,卻聽那少年道:“接著。”長劍向若錦扔去。若錦看準來勢接住寶劍,她又羞又惱,二話不說,青鋒寶劍揮舞得寒光一片,書生的身形罩在劍光之中。若錦劍法精妙之極,身形飛快,衣襪飄飄,姿勢輕盈美妙。那書生卻不急不躁,只見他長袖輕舞,左縱右跳,似閑庭信步一般,若錦的長劍卻不能傷他分毫。若錦只見那書生的身法非常熟悉,跟自己用的身法仿佛相似,但卻更加利落有力,自己的身法美妙輕靈,那書生的身法干凈利落,雄渾有力。眨眼間三五十招已過,那書生忽然縱聲大笑,一招平沙落雁,人縱起一丈多高,從半空落下時已經捏住了若錦的長劍,輕輕一彈,若錦只覺得手一麻,長劍已到了那書生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