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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手堅韌修長,恍如混沌命運里,伸出的一雙拯救的手,她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以后,再也不能放手。
然后,好像門打開了。
一雙手啪啪啪點住了她身上幾個穴位,她身上痛苦的感受頓時減輕了許多。
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里有一個美麗溫柔的婦人,溫柔地抱住她,輕輕拍打她的背部,低低地吟唱著一首歌——
“一朵花兒,開在風中,花兒朵朵,惹人憐愛,你為什么不回家?月兒高高,風兒飄飄,小小花兒,你為什么不開花……小小花兒,我在等待蝴蝶,蝴蝶不來,我不回家,蝴蝶飛舞,我才開花……”
于是,她也跟著情不自禁地唱了起來。
夢中,似乎那一雙手把她抓得更緊了一些,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好像回到了家的感覺,好像那是母親的感覺。
于是,她緊緊抓住了那一雙手,用盡全部的生命低低地喊了一聲——
“娘。”
那雙手似乎微微一顫,差點脫離而去,唬得她死死抓住了那雙手,然后又喊了一聲——
“娘親,我以后會聽你的話,我不會惹你生氣,你不要拋棄我,好不好?”
那雙手頓了頓,沒有抽離出來,恍惚在夢中,那個美麗溫柔的婦人,輕輕回答道:“好。”
第二日,凝煙醒來,發(fā)現(xiàn)床頭放了一晚熱粥,還在冒著熱氣。
她仔細地檢查門窗,并未見有人進來的痕跡。
她遺憾地想了想,覺得這個夢真是美好,可是她的娘親就在下面城里,在王家巷里賣湯圓,絕不會是夢里這般的華貴美麗模樣。
在棲霞寺里的另外一個房間里,布滿了華麗奢靡的器具,重重帷幕之后,一個宮裝女子斜斜躺在貴妃榻上,望著立在身側的王君隱,瞇了瞇眼睛,打了個呵欠。
半晌,忽然笑道:“怎么王大人好大兩個黑眼圈,這幾日像沒有睡好一般。莫非半夜出去會了佳人?”
王君隱恭謹地躬身下拜,沒有絲毫異樣:“公主說笑了,奴婢不過是個太監(jiān),怎么會有佳人青睞?這幾日心里都裝著公主和太后的囑托,除了侍奉公主的大事兒,大小事務,全不敢假手于人,這不,公主說要出去觀賞棲霞寺的紅楓,雖則如今才八月,楓葉都還是青的??墒?,如今公主來看了,叫它提前紅上一紅,也是它幾世修來的造化?!?
他的語氣帶上了一種令人愉悅的嗔怪,含山公主微微笑了,伸手向他,這人慣會哄人開心,怪不得宮里人都喜歡他。
王君隱躬身接過公主的手,扶著她走到窗邊,繼續(xù)說道:“這不,奴婢昨夜命人把這滿山楓葉全都變成紅色,要是公主三日后看不見滿山紅葉的美景,奴婢非打死他們不可?!?
含山公主輕輕掐了一把王君隱的手,笑道:“你這人,真是狠心,把人都打死了,誰幫你辦事兒?這一次叫你來,可不是讓你辦這些小事兒的,你可知道我……”
說著,含山公主眼圈紅了,望著王君隱,眼淚嘩啦啦就掉了下來:“父皇母后要把我送去吐谷渾和親,我怎么鬧都不成,這可如何是好?”
公主在一個奴才跟前,自稱“我”,怎么都不妥當,可是她好似全不在意,一口一個“我”,口氣全然不避諱。
王君隱微微躬了身,溫言勸慰:“吐谷渾乃是大國,公主乃天家之女,自該嫁給一國之王,方才不辱沒了公主的身份?;噬匣屎髳叟那?,必定叮囑那吐谷渾王,好好對待公主,若是……”
話還未說完,啪啦一聲,公主甩開王君隱的手,怒喝道:“我叫你來,可不是聽你說這些,我想做什么,難道你不知道嗎?”
王君隱面上顯出為難的神色,低聲道:“公主想要如何,奴婢確然不知。要不,奴婢到皇后娘娘跟前去說說情,把這門婚事推了?”
公主冷笑道:“莫非王大人不知道父皇母后的脾性?他們做的決定什么時候更改過?若非這份心性,如何能統(tǒng)一天下,開創(chuàng)盛世?和親之事,不能耽誤,可是我不想去,總要找人去……”
說完,望了王君隱一眼。
那一眼,頗有深意,王君隱心中就是一跳:“公主的意思是,找人李代桃僵?”
含山公主忽然微微笑了,湊近來,在王君隱耳邊低聲說道:“我看見你藏的那個人兒了,和我長得真像……你還誆騙我做什么,如果不是為了我,你藏著她做什么呢?不過一個卑賤的伶人……”
王君隱頓了頓,沉默了一個剎那。
然而,那一個剎那之間,卻有什么心思風云雷電一般地閃過,然后,又歸于寂然。
王君隱微微笑了起來:“公主說得對,我確實早有準備。這一次棲霞寺之幸,奴婢決計不會叫公主失望?!?
又過了幾日,凝煙只覺自己的疼痛越來越輕,身子越發(fā)大好了起來。
她又對著那一面云母石,練蘭花指。
忽然,她發(fā)現(xiàn)云母石上有一點紅色的東西。然后,那紅色越來越多,好像在流血一般。
一具尸體。
“啊——”她尖叫了一聲,立即有侍衛(wèi)沖了過來。
她正準備向那些侍衛(wèi)報案,誰知道那些侍衛(wèi)徑自將她押到了含山公主跟前。
“想不到,你這女子,看起來柔弱,心腸卻如斯狠毒,這君隱書院的院長,雖然曾經過你,但是你怎么居然就……殺了他!”含山公主痛心疾首地嘆息道,“你家里人就要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了……”
說完,瞟了眼跪在下首的女子一眼。
她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一雙手。
那雙手很白很軟,白得像打磨精細的玉簪子,軟得好像能捏成任何模樣。
然后,她目光微微上抬,便望見了那女子一身杏黃衫子,看起來有些嬌怯怯的模樣,再往上面看,是一張熟悉的臉。
那是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只是眉毛是一雙淡淡的罥煙眉,和自己的遠山眉不同。
“你怕死么?”
凝煙心中有些蒙了,雖然略略有些害怕,但是卻不知為什么,想起了那個夢,她心里并未十分恐懼。
她的反射弧比尋常人要慢上許多,除了在錢這個事情上。
含山公主等了半晌,也沒聽見凝煙的回答,于是有些不耐煩地回答:“現(xiàn)在你面前有兩條路。第一,本宮把你扭送進官府,判你個斬首之刑。第二,你幫我和親,給你一世榮華……”
凝煙原本正在走神,一聽見這句“給你一世榮華”,馬上就醒過神來了,下意識地問道:“多少錢?”
含山公主愣了愣,反問道:“什么多少錢?”
凝煙繼續(xù)下意識地問:“第二條,給我多少錢?”
含山公主反應了一陣子,才終于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么意思,心中不由鄙夷了一陣子,然后,她咳嗽一聲,端起一杯茶,輕笑道:“只要你選了這第二條,你要多少錢就有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