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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場無法挽回的殺戮,有人在背后為她贖罪。
一個和尚說:“她的罪過,讓我來贖。”
一個被剜除的空心,然后又被另一顆心填補了回去。
……
忽然身邊景物飛速變換,我又回到了原來的哀牢山。
這一次,我仍然沒有找到謎底。
而哀牢山越來越冷了,冷到連我都有些受不住的感覺。
遠遠的,我看見一片熟悉的祥云,祥云上面站著一個白胡子老頭兒,手上拿著紙筆,臉上掛著猥瑣的笑。
太白金星又來對我進行智商測試了。
我嘆息了一聲,為了證明我是傻叉,大家都挺不容易的。
太白金星問道:“三加三等于幾。”
尼瑪的,還是這個問題。
我回答:“等于三。”
太白金星滿意地笑道:“狐貍是吃肉的還是吃素的?”
我回答:“吃素的。”
太白金星又問:“你覺得我長得帥么?”
我望著他的綠豆眼,朝天鼻和蒜頭鼻,壓抑了半晌,才非常誠懇地回答:“簡直帥得驚天地泣鬼神。”
太白金星的綠豆眼里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喃喃自語道:“莫非覺醒了?”
我趕緊笑了一下,補充道:“其實,你還沒有九尾狐帥。”
太白金星望了一眼玉樹臨風的九尾狐,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那好。”
說完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測試結果:傻叉。第九次測試。
當太白金星離開以后,我又第三次進入了輪回鏡。
這一次是初夏。
這一次,我隔著時光的鏡面,看見了一個女子。
那天晚上,月色很好,
飄忽在沁藍的夜里,那女子單薄的身影在煙霧里若隱若現,只露出頭上的驚鴻髻,髻上翩飛著兩條白色絲帶,宛若一只受驚的鳥兒,飄然欲飛。
“我頭上這個叫‘驚鴻髻’,他說我挽這個髻最好看,似受驚的鳥兒,很像我。”她一開口,便似有絲竹管弦之聲從江南的回廊水榭隔空傳來,帶著一絲兒恰到好處的暗啞。
“你的聲音真好聽。”對面的九尾狐由衷地贊嘆。
“我從前是個舞姬。唱了很多年的歌,跳了很多年的舞。”
“你為什么唱歌跳舞?”
“為了活著。”
驚鴻髻在山風里如飛鳥般顫顫巍巍,那女子低低訴說,似墨汁淡淡洇在雪白宣紙上。
一副好畫的開頭。
她叫凝煙,五歲為饑荒被父母拋棄,十歲為償還父親賭債被賣給鄰居,十四歲被賣給酒樓,十六歲成名,歷經多次轉賣之后,二十三歲時被賣到京城最大的酒樓,一年后進入王府做了丫鬟。二十六歲那年,她徑自前往哀牢山,在途中自殺之后。靈魂漂流多時,終于來到了哀牢山。
她這樣的一生,和長寧公主真是云泥之別。天生的公主和天生的賤民,果然是不同的,除了死的時候。
山風吹開飄渺云霧,現出一個杏黃衫子的單薄身影。那女子在月光下半低著頭,從杏黃衫子里伸出蔥根般的指尖,楊柳扶風般輕輕拂過鬢邊,裊娜如同花枝,有無限風情潺潺自指尖流出。
她緩緩轉頭朝我們一笑,蒼白臉上一雙淡淡的罥煙眉,五官似紙片裁出一般單薄和精致。單薄的側臉沉在雙翅般的髻的陰影里,似一段皮影戲的剪影,美麗飄渺。
那仍舊是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只是氣質完全不同。
我一眼就看出她有病。那樣蒼白的臉色,比哀牢山的雪還要白,那不是人類的臉色。
然而,那病弱的體內,卻有股氣潛伏著,那股氣撐著她以病弱之軀從滾滾凡塵走到人間絕頂的哀牢山。
九尾狐呆呆看了半晌,沖著對面高聲叫道:“好一個美人兒,今日哥哥一定讓你穿過青橋,你盡管說出你的苦衷罷。”
她半低著頭,目光低垂,偶爾抬眼瞥一眼我們,目光便如同游絲般飄走了。
“我活了二十六年,都是為別人活的,只有最后那一年,是在為自身而活。”
一片六角雪花輕飄飄落到她淡淡的眼睛里,她一眨也不眨,目光迷離地望著我們,那雪花就穿透她的眼睛,繼續飄了下去,不受任何阻礙,好似她只是一個虛無的幻象。
那是只有靈魂才會出現的景象,她果然已然死了。
當她講完那個故事的時候,我望到青蘿從我背后緩緩伸出,似幽靈般伸向對面的孤落峰。
那女子抬起頭,眼里噙淚,絳色的唇微微顫抖,怔了片刻,便往這邊跪下,深深一拜。
當青蘿到達她身邊的時候,旁邊的無數人蜂擁而至,爭先恐后地爬上青蘿,而她靜靜站在那里,等到沒人和她爭的時候,才小心翼翼攀上青蘿。
在中途,我望到無數靈魂紛紛慘叫著跌下懸崖,最后只剩下一個杏黃色衣衫的單薄人兒,輕飄飄往這邊來了,靠近問情崖的時候,九尾狐甚至想伸手拉她一把。
但是他的手只伸出一半,就被無形的屏障擋回來了。那一刻,我望到九尾狐臉上似被灼傷一般。
“多謝上仙。”她從青蘿上輕輕飄落下來,衣袂輕揚,那笑容宛如云煙里最模糊的一縷,飄渺單薄。
“你的愿望是什么?”哀牢山的最深處傳來一個空茫而落寞的聲音,似細雪落在雪杉樹上,晚風掠過空谷。
那是我的聲音。
她深深跪倒在雪地里,高高的髻抵住地面,手上攥著兩捧雪,似一張貼在窗戶上的單薄窗花,被風吹得瑟瑟響,卻一直被窗欞緊抓不放。
“我想要他活過來。”
頓了頓,她又低低地補充了一句。
“我有一句話未來得及跟他講。”
漫天雪花打著旋兒從她身上紛紛揚揚穿過,仿佛在問——她未來得及講的那一句話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