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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掉他。
把他的秘密說出來。
除夕那天,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
說出來,他就不會死了。
可是,他會比死更痛苦。
***
棲霞寺里。
一間密室,坐了幾個人。
神光坐在上首,垂頭不語,一只手不停轉動佛珠。
另外幾個人,看神態氣度,都是一方領袖人物。
一個白胡子老頭沉聲道:“上次我們光武門派了三個弟子來通知方丈參加這一年的武林大會。三個弟子卻莫名其妙失蹤了,聽說是笑姬殺的。這件事,請方丈給我們一個解釋。不然,我無法向光武門上下三千弟子交代。”
其余幾個人紛紛附和道:“聽說笑姬在這里出現過,會不會是她?”
“笑姬殺人不眨眼,肯定是她……”
“這水月鏡花樓,這幾年是越來越過分了。”
“笑姬是水月鏡花樓里的頭號殺手,這些年殺了太多人。我們是不是該出手了……”
“……”
神光轉動著佛珠,沉默良久,說道:“不是她殺的。”
眾人詫異地望著他,所有人用目光在詢問:“不是她,還有誰?”
神光頓了頓,低聲道:“這件事,必定另有隱情,還請各位給我時間。”
坐在下首的白須老者,頓了一頓,厲聲道:“方丈,你莫忘記了武林盟主的誓約。若是有任何隱瞞,可是要自毀武功,以謝天下武林……”
神光一直沉默著,慢慢地轉動著手上的佛珠。他的手腕精致修長,微微凸起的血管微微跳躍著,好像里面有血液在突突跳躍著。
旁邊幾個老頭子一直在打圓場:“你們怎么可以懷疑神光師父呢?他可是當年大家一直推舉的武林盟主。多年來,一直剛正不阿,行善積德,盡心盡力為大家做事。”
“神光大師是大德高僧,六根清凈,你們怎么可以把他和那個妖女扯在一起呢?”
“神光大師,你不會包庇那個妖女的,對吧?”
神光沉默了許久,久到其余人都有些躁動不安,正準備下一輪的討論的時候,他輕輕回答道:“不會的。”
那些老頭子們都松了一口氣,緊接著又說道:“除夕那天,和水月鏡花樓的決戰,大師可準備好了?”
神光的眼神黯了黯,又輕輕地答道:“準備好了。”
接下來,那些老頭子又開始激烈討論,神光什么也沒有聽見,只聽見“鏡花水月樓,大規模,尸人……”
神光沒有聽見他們的討論,因為他在思考一個問題。
已經二更了,笑姬怎么還沒有回來?
熱烈的討論還在繼續,神光忽然咳嗽起來,那蒼白的臉色,羸弱的姿態,洶涌的咳嗽,令人感覺這位年輕的方丈馬上就要暈過去了。
終于,在神光咳嗽了半柱香的時光以后,光武門掌門楊高嶺說道:“既然今日神光身體有恙。要不,咱們改日再議?”
神光咳嗽得更厲害了,其余掌門人紛紛告退。
在最后一個人出門以后,神光立刻站起來,飛快地從側門出去,召喚了一群人,出去尋找笑姬。
找了半夜也未找到。
雨越下越大,神光淡金的臉上依然平靜而深沉,然而那雙眼睛卻像黑洞一般深沉。
最后在后山一棵老槐樹下找到了她。
最開始發現她的是法玄,法玄遠遠地發現老槐樹下有一座凸起的包,那老槐樹的葉子已經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落葉覆蓋,雨聲淋淋,墳頭上有絲絲的黑色幡子。
遠遠望去,好像一座小墳。
荒涼的,靜寂的,孤單的。
無人祭拜,兀自湮沒。
法玄低低地喚了一聲:“方丈……”
沒有聽見回音,神光的傘飄落在地上,半舊的金色僧衣幾乎被全部打濕,緊緊貼在身上,大雨從他的臉上沖刷而下,他的眼窩變得更深更黑了,鼻尖上掛著透明的雨滴。
他站在那里,像被釘在了原地,邁不出步子,然而,那雙手卻在微微顫抖著,手中的佛珠似乎就要捏碎了一般。
法玄望著神光,又望著那一座孤墳一樣的微微凸起,不知道為什么,他感覺到一種深深的悲涼和絕望。
“阿嚏——”法玄打了個噴嚏,睜開眼的時候,神光已經跪在那座孤墳跟前,慢慢地分開落葉。
像墳墓被扒開,一個女子的身形慢慢展開了來。
像死了一般。
法玄低聲“咦”了一聲:“這不是一直借住在廟里的棠書梨姑娘么?她怎么在這里?”
神光一直沒說話,三天三夜沒說話。
三天之內,所有的早晚課,他都只是坐在那里,也不說話,聽僧人們一直念經,最后大家實在念經念得口干舌燥,小和尚戒嗔起來叫道:“師父,我好餓。”
神光手一抖,手上的經書落在地上。
然后,他站了起來,飛快地走出門去。
所有僧人目瞪口呆,方丈這么多年來,從未在早晚課的時候中途離開。
神光走到門口,才剛剛跨出門去,卻忽然頓住了。
他剛才聽見戒嗔喊餓,忽然想起笑姬,她是不是也餓了。
急匆匆出門去,忽然又想起了笑姬是“尸人”,不會餓,也不用吃飯。
于是,他就頓在了門檻上。
法玄從外面看見神光走了出來,收了降龍伏虎棒,走過去對神光低聲說道:“師父,棲霞寺所有武僧已經準備就緒。所有武林門派已經聯絡好了,在除夕那天,棲霞寺山頂,與那鏡花水月樓,決一死戰。”
見神光沒有回應,法玄又低聲說道:“白天干完那群混蛋,晚上回寺里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