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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祈禱。
水月鏡花樓里。
刑罰還在繼續(xù),笑姬依然笑得十分自然,沒有半分不快,知識臉色十分蒼白。
月笙注視著她一會兒,然后冷笑道:“把前些日子從西域買來的貓兒放進來。”
一只碩大如同小雪豹一樣的貓出現(xiàn)在門口,牙齒足有一寸長,閃爍著幽幽寒光,喵嗚著走了過來。
笑姬臉上的笑容頓了頓,下半身微微顫抖起來,鮮血已經(jīng)糊成一片,和碎掉的衣服絲絲縷縷粘在一起。
那大貓走得近了,笑姬的雙手慢慢握成了拳頭。
殺了他們,她馬上就可以出去了。
哪怕從今以后會面臨水月鏡花樓的追殺。
月笙臉上的笑容綻放得更開了。
這時候,笑姬手上鏗然一聲響,微微碰撞出一點清越的聲音,那是一串星月菩提。
是那個和尚送給她的。
她恍惚聽見在遙遠的地方響起了佛音。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那一天,他在講經(jīng)堂為那個小姑娘做法事,念誦著《往生咒》。最開始的聲音是平靜的,肅穆的,她半仰在床上,漸漸地悲傷了起來。
然后,她聽見他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而充滿了安慰的力量,她從未聽過有人能把那肅穆而平淡的經(jīng)文念誦得那么富有感情。
她感到自己被深深的安慰了。
這三天三夜的刑罰,痛苦,撕咬,被鹽水淋漓的痛苦都得到安撫了。
她已經(jīng)好多年不曾嘗到疼痛的滋味了。
月笙見她握緊了雙拳,以為她很快就要跳起來,拔劍,沖出刑室,那樣,就給了她等待已久的理由。
可是,她只是短暫地握了一下雙手,然后,雙手輕輕交握在一起。
在不為人知的角度,看起來,好像一個雙手合十的姿勢。
刑罰結(jié)束之時,七公子進來接她的時候,發(fā)現(xiàn)她臉上一直帶著笑。
那笑容十分放松,十分愉悅,絲毫沒有任何疼痛的跡象。
他愣了愣。
然后,他咳嗽了一聲,對身后的人沉聲道:“你們滿意了吧?現(xiàn)在滿意了吧?”
笑姬從他的聲音里聽見了一點怒氣,心中竟然浮起了一絲愧疚。
她微微笑道,聲音很放松:“跟撓癢癢似的,一點兒都不疼。”
一個青衣小婢過去把一件披風(fēng)給她裹上,然后攙扶她起來,她發(fā)現(xiàn)在攙扶的時候,她渾身都在微微地顫抖,然而那顫抖十分輕微,好像過了電一般,極其輕微的顫抖。
轉(zhuǎn)瞬就不見了。
青衣小婢心中升起了一絲羨慕,做“尸人”真好,這渾身血淋淋的傷口,竟然一點都不痛。
“你不想殺他,是因為他曾經(jīng)救過你。”等所有人都離開以后,七公子低聲道,“你是個重情義的好姑娘。”
笑姬看著他,他低聲說道:“我不為難你,你可以不用殺他。”
笑姬覺得自己的心猛然一縮,然后又猛然一放,幾乎撐不住。
“什么意思?”
七公子看了她一會兒,沉聲道:“不用殺了他,毀了他就可以了。”
笑姬聽見自己的聲音顫抖著在問:“怎么毀掉他?”
七公子頓了頓,眼睛里升起一股恨意:“你還記得他身上的字嗎?”
笑姬想起了那兩句話——
“猶如蓮花不著水,亦如日月不住空。”
她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預(yù)感,七公子忽然低低地笑了,俯身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十日之內(nèi),帶他去一趟‘風(fēng)月樓’。”
笑姬回到棲霞寺的時候,仍然用的是上次的身份。
一個因為染上瘟疫被丟棄的姑娘。
當(dāng)她一路登上石階、經(jīng)過練武場的時候,已經(jīng)月上中天了。
練武場上眾多武僧還在練習(xí),吼吼地叫著,似乎要將世間一切渾濁都驅(qū)逐出去。
她在眾人后面一直低垂著頭,手腳都在發(fā)抖,整個人都被這一片呼吼聲震住了。
過了許久,她才略略抬頭,這一抬頭,她忽然長長吐出一口氣來。
神光還坐在那個禪房里。
他原諒了她嗎?
她忽然感覺背后生出了一只手,要將她推向那個和尚。
她忽然生出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深深吸了一口氣,就往那個禪房走去。
九尺、六尺、三尺……
神光正在講《華嚴經(jīng)》:“應(yīng)知一切心識如幻,應(yīng)知世間諸行如夢……”
她已經(jīng)走了,他還在這里講經(jīng)。
笑姬望著遙遠的蒼穹,天色黑暗,可是蒼穹之上,卻掛著一彎明月,散發(fā)出淡淡的金光。
在那一刻,她忽然想要流淚。
可是,她只是略微站了站,伸手右手緊緊握住自己的左手,好讓雙手顫抖得不那么厲害。
笑姬正準備進去,忽然聽得禪窗內(nèi),一聲略有些浮浪的輕笑聲傳來,恍若金陵艷曲一般:
“好個仁心仁術(shù)的和尚,你既知一切心識如幻,世間諸行如夢,如何卻不知有情得自在,風(fēng)流有般若,美酒穿腸過,佛祖心中留。這樣的月夜,這樣的韶光,光兄,何不和本王共飲美酒,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