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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笑容還未完全展開,神光又說道:“我知道。”
笑姬看著他,有好一會兒,似乎在研究他這句話的真實性,又或者是在研究他的表情:“在哪里?”
神光說道:“在七公子那里。”
頓了頓,又說道:“我會想辦法。”
笑姬臉上浮起一個詭異的笑,摸著胸口,拋了一個媚眼:“其實,我的心在你那里。”
神光:“……”
果然就不該同情她。
良久之后,笑姬一只手撫住胸口,又躺了回去,語氣戲謔蒼涼:“雖然我的心不在了,但是我的風情還在。和尚,要不要我們打個賭。”
神光望著她,目光深沉,帶著痛楚:“阿彌陀佛,什么賭?”
笑姬臉上漸漸浮起一個詭異的笑:“賭你會不會為我動心。”
神光頓了頓,垂下眼簾,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貧僧是出家人。出家人不能破戒。施主,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沉湎兒女私情,只會誤了修行。”
笑姬忽然用一只手蒙上眼睛,那雙眼睛在她的手指縫后面,斜斜地望他:“剛才你在為別人超度的時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嗎?”
不等他回答,她哀傷地嘆息了一聲:“那個女孩很幸運。因為有人為她哭,為她傷心,為她超度。”
她的那只手微微顫抖起來,頓了頓,她的聲音有些暗啞:“我也曾經有過為我哭,為我傷心,在我死后會為我超度的人。可是——”
神光坐在窗前,他的眼簾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的手從袖子里伸出來,緩緩地伸向笑姬覆蓋在眼睛上的那只手,卻在只有一寸距離的地方,停住了。
然后,他的手指張開,似乎在虛空中握住了她的手,最后,他收回了手。他收回的手也在袖子里顫抖著,他必須要用另外一只手死死抓住。
他始終不是她的對手。
“你想怎么賭?”
笑姬忽然拿開手,眼眸睜開,笑得十分得意,好像剛才的悲傷都是裝的:“我們以一個月為期,如果你愛上了我,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
神光沉默了一會兒,問道:“貧僧如果未曾動心,施主你就要隨我修行。”
笑姬走過去,坐在笑姬懷里,在他耳邊說道:“其實,我怎么覺得,一個月的時間有點太久了。”
神光不說話,依然雙手合十,低聲念誦佛號:“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過了一會,笑姬頓了頓,又說:“這個月十五,我要出去一趟。”
神光頓了頓,問道:“是出去殺人么?”
笑姬唇角上彎,笑道:“殺手不就是干這個的么?”
神光的眼睛黯了黯,沉聲道:“你可以留下來。”
笑姬的手僵了一下,帶著笑意:“如果你愿意娶我的話。”
神光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嘆息了一聲,久久地,他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貧僧是出家人。”
***
水月鏡花樓里。
七公子問月笙——
“你確定嗎?”
月笙笑道:“屬下辦事,什么時候讓樓主失望過?。宮里的老人們都證實了。至于皇上知不知道,這個屬下再去打聽。”
七公子沉默了片刻,又問:“笑姬那里怎樣了?”
月笙的笑容忽然變得有些詭異,低聲道:“還有三天,可是那和尚沒有半點中毒的跡象。”
七公子轉動著座椅旁邊的扶手,面容沉沉的:“她總會回來的。”
三天之后,就是月圓之夜,她需要“九轉大還丹”。
***
十四日的那個晚上,神光坐在窗口,正講到:“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
窗口處忽然寒光一閃,一把匕首插在窗欞上,雪色的,刀口上閃著一點青色的光。
神光還未抬頭,笑姬的手已經按在腰間,半空里劃過一道璀璨光華,然后,窗口里濺進來一縷血,落在窗臺上,剛好蓋住了一朵蓮花的花心。
笑姬飛身而起,外面有三個黑衣人,已經倒下了一個,另外兩個正飛奔而去。
她吸氣,起身、揮劍,刺出,在半空劃出一個燦爛而冷酷的圓,嗤嗤兩聲,那兩個黑衣身影怦然倒地。
“等一等!”神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然而,他聲音還未完成,她手肘一橫,煙花斬已經收了回來,劍鋒上滴答滴答地燙著鮮紅的血。
神光站在窗口處,望著那三具倒地而亡的尸身,身子微微傾斜,肩膀塌了下去,雙手微微顫抖了起來。
半晌,他嘶聲道:“他們……不是刺客。”
笑姬回過頭來,她的眼神冰冷,眼尾處微微上挑,腮骨略方,那種殺神一般的表情,仿若刺出又收回的利劍:“不是刺客,那是誰?”
如果是七公子聽見她說這話的聲音,一定會明白她這聲音里包含著恐懼,她在殺人之后,從來都是戲謔笑語,這樣冷靜,只是因為恐懼。
恐懼,她是不是殺了他所在意的人。
如果是那樣,她該怎么辦?
神光靠在窗口上,光頭微微前傾,垂下的眼簾微微顫抖,那是一個苦痛的姿態,他說話的聲音很艱難,好像一個字一個字從喉嚨里涌出來:
“他們……是光武門派來的信使……”
光武門是武林中有名的名門正派,和棲霞寺是盟友,天下皆知。
笑姬往后退了一步,她面上的神態未變,然而那只拿劍的手卻抖了起來,那劍發出鏗然抖動的聲音,好像有無數細小的釘子敲在上面。
那一柄煙花斬,自從十年前拿在手上,便再沒有抖動過。
然而,此刻,她的聲音顫抖了起來:“那他們……為何要扔把匕首……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