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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光忽然就笑了,他跨出的腳收了回來,站在階梯上方,靜靜地望著那個樁子頂端的女子。
天空蔚藍,日光明艷,那女子身穿素色長裙,站在半空中,猶如一只即將飛翔的鳥。
“他媽的,這娘們,敢這樣戲耍你爺爺。”那群武僧群情激昂地沖上去,有人試圖爬上樁子去,卻很快摔了下去,有人用刀槍往上扔,卻準頭不好,被他輕輕一撥弄,反而掉在自己身上。
還有人直接抱著樁子使勁搖晃,妄圖把她搖下來。
笑姬望著他們,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最后,當有個齙牙的漢子,直接抱著樁子開始啃的時候,笑姬終于看不下去了,咳嗽一聲:“你這樣啃,你那齙牙只會繼續外翻,小心戳到你鼻子。”
那齙牙往上面看了一眼,一邊繼續咬,一邊問道:“餓這牙,不費穿……”
哐啷一聲,那齙牙掉了一顆牙,捂住嘴巴,在地上大哭起來:“你欺負人,你欺負人,不玩了,不玩了……”
笑姬在上面看了好半天,沒有一個人能爬上來,恨鐵不成鋼地嘆息了一聲:
“我還以為,三條腿的比兩條腿的厲害多少呢!那誰,就是你那個胖子,還有你別動,就是你,大腿上長瘡的那個,對對對,你們。”
那胖子吸了口氣,□□的上半身胸部抖一抖的,不忿地說道:“你爺爺哪里胖了,哪里胖了?”
笑姬笑道:“你咪咪胖了。”
那胖子一愣,眾人無語,都瞧著他的胸看,他臉色氣得發紅,呆愣了一陣,口中罵著“你大爺的,竟敢戲耍你爺爺!”抓起一把□□,就往那頂端的女子射去。
笑姬伸手接過□□,又一腳踢了回來,那□□擦過那胖子的胸,差點擦出血痕,那胖子捂住胸,蹲在地上,半天顫抖著,不敢再說話。
笑姬笑道:“跟你說了,你咪咪大了,現在相信了吧?”
那被她說“大腿上長瘡”的粗獷漢子,朝上面怒吼道:“尼瑪,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大腿上長瘡的?”
笑姬伸手一撫自己的眼睛:“我兩只眼睛都看見了。”
那粗獷漢子嚎叫一聲,沖過來使勁抱著樁子搖晃,眼看著笑姬就要被他搖下來,笑姬咳嗽一聲,笑道:“你這么搖晃,方向不對,姿勢不對,看起來好像個狗熊,你應該慢點,對,對,就這樣,這樣看起來就像個猴子了……別鄙視猴子,只有猴子才爬得上來……”
那漢子“啊——”地哀嚎一聲,揮舞著拳頭朝上面怒吼道:“你他媽的,欺人太甚,有種下來和爺爺真刀真槍地干一場!”
其實幾個人醍醐灌頂一般,迅速反應過來,一起叫罵道:“有種滾下來,和爺爺貨真價實打一架。”
“躲在上面,算什么男人……好漢?”
“你躲在上面,不蛋疼么?”
“……”
笑姬笑道:“第一,我沒種。因為我不是男人,所以我不下來。第二,我蛋不疼,因為我沒有蛋。第三,我不是好人,我是壞人。第四,你們不是直接有三條腿嗎?那爬上來呀!”
然后,一邊從懷里掏出一把葵花籽,一邊磕一邊往下吐殼,一臉“我就喜歡看你被欺負又無能為力”的屌樣。
這時候,忽然從下面傳來一個稚嫩的童聲:“他們哪有三條腿呀,明明就只有兩條腿。”
是小和尚戒嗔的聲音。
笑姬一把瓜子殼扔在那群武僧頭上,笑道:“你扒了他們的褲子不就看見了?”
那群武僧被氣得吐血,一群人議論紛紛,這時候一個看似首領模樣的人站了起來,臉色陰沉,對笑姬說道:“請問這位女施主,你可知我們的身份,你敢這樣對我們?”
笑姬笑著吐了一個瓜子殼,正好吐在他臉上,那大漢往后一閃,倒有幾下子功夫。
那大漢臉色發黑,望著神光,冷聲道:“莫非棲霞寺真的不把我們鎮遠大將軍放在眼里?”
神光在旁邊一直忍住笑,微笑地看著眼前的場景,此時聽見他這樣說,眉頭微微一皺,正準備說話,卻見笑姬忽然扯散頭發,衣裳也扯爛了,嘶聲哭喊道:“蒼天大老爺啊!我不活了,鎮遠大將軍府的人欺負人,把我這良家女子逼得上吊自殺,這天下還有沒有王法啊!救命啊!鎮遠大將軍府的人強搶良家婦女……”
世界忽然安靜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神光明白了她的用意,在心中贊嘆了一聲,然后,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意簌簌地從唇角出發,蔓延上眼角眉梢,仿若初冬的陽光也溫軟了幾分。
笑姬遠遠地望著,怔了怔。
一個漢子忽然哭喊道:“我這輩子還未見過這么無恥的人,天啦!”
“我今天算服了你了。”
“這女的也太無恥了!”
“……”
這時候,神光走了出來。
他望著她,已經有好一陣子了。
笑姬一直穩穩地站在樁子的頂端,無論下面那些人如何攻擊她,她都站得很穩,可是每當神光望著她的時候,她就腿腳發抖,幾乎站不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更緊地抓住了樁子。
清越的聲音回蕩在空中:“各位,既然已經進入我佛門,雖然是俗家弟子,但是也該遵守我佛門的規矩。何況鎮遠大將軍如果知道各位勤勉練功,想必會十分欣慰。各位都是保家衛國的英雄,想必也知道練功夫,首先是要練好下盤功夫。如果連這個樁子都練不好,又怎么能學好功夫呢?”
“等諸位學好了功夫,不僅大將軍會高興,想必這位姑娘也會佩服各位的寬大胸懷。”
他這番話昨日也說過,換來的是一番嘲諷,甚至還有,某個有特殊癖好的大爺,還笑著道:“你這和尚長得跟個娘們似的,就是不知道里面是不是娘們……”
他當時差點動怒,后來想起了一些事情,怒氣慢慢散了,卻再也沒有心情繼續教導他們,今日,這群目中無人的大爺被笑姬一頓整治,頓時收斂了很多,這番話在這樣的場合說出來,效果自然很好。
那群武僧此刻臉面丟盡,神光這一番話,正好給了個臺階,一時之間,紛紛收斂了剛才那副神態,一個個慢慢站好了,開始站樁子練習了。
笑姬將最后一顆瓜子磕完了,然后,收腿,縮肩,腳上一掂,整個人往天空飛去,飛過的姿態如同一只素色的鸞鳥。
眨眼之間,杳無蹤跡。
哐啷啷,剛才還站在樁子上的武僧紛紛掉落了下來,一個個目瞪口呆。
神光慢慢沿著長廊走回自己的禪房,一陣風從外面卷了進來,穿過他寬大的僧衣,他忽然產生了一種在風中飛翔的錯覺。
路過的僧人在偶然間抬頭,會看見他們的方丈臉上掛著笑,那種笑是他們之前從未看見過的,好像春天將來,百花從凍土深處,慢慢生長、拔高、盛開。
而小和尚戒嗔偶爾會發現師父一個人坐在佛像前,低低地念誦著——
“□□空即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