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娘威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說著抬起頭來,望著神光,她的語氣里有一點曖昧,一種哀涼。
神光的目光停在她的手上,她的手潔白纖長,精致優雅,可是沒有人會看出,那是一雙握劍的手。
但凡經常出劍的人,手上必然會起一層厚厚的繭子,或者,手也會慢慢變得堅硬,可是她的手依然很白,很軟,好似那只是一雙連刺繡都不會的,養尊處優的手。
神光忽然想到,她是怎么樣才會有這樣一雙手呢?
為了報仇,她連心都可以不要,保存著這樣一雙手,她到底又受了什么樣的苦楚?
神光低下頭去,聲音安靜而溫柔:“阿彌陀佛。貧僧是出家人。佛曰:□□空即是色。”
笑姬走過去,一只手指挑起神光的下巴,另外一只手伸進神光的僧衣里,輕輕摸了幾把,忽然促狹地笑道:“和尚,你在撒謊。你心跳得好快。是在想我嗎?”
神光往后退了一步,耳根漸漸紅了起來:“阿彌陀佛,女施主請自重。”
笑姬又摸了一會兒,手才戀戀不舍地拿出來,感嘆道:“身材真好,皮膚也好,就是好像有點磕手……”
神光又往后退了一步,頓了頓:“施主,貧僧是來講經的。”
笑姬抱著膀子,站在窗前,笑盈盈地望著他:“‘先以欲勾牽,后令入佛智。’不如,咱們從這一句開始吧!”
神光:“……”
笑姬看著他如臨大敵一般的模樣,忽然逼了過來。
她臉上帶著笑,那笑容意味深長,卻又帶一絲哀涼。
就在神光以為她還會有什么驚世駭俗的舉動之際,笑姬卻錯過他,倒在禪床上說:“給我讀一遍《心經》吧!我睡著以后,你記得關門。”
神光終于松了一口氣。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神光才讀完一半心經,笑姬就已經睡著了。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她睡覺。
她在睡覺的時候,全身緊緊蜷成一張弓的形狀,一只手緊緊抱在胸前,另外一只手按在腰間,臉上眉頭緊皺,嘴唇緊緊抿在一起。
那種緊繃的姿態,好似只要略有一點什么響動,馬上就會醒過來。
神光看了她一會兒,然后放低聲音,把最后一半心經讀完。
在他剛剛讀完最后一句“菩提薩婆訶”的“訶”的時候,窗口的經文幡子忽然微微地動了一下,外面的風好像有點大了。
他合攏了書,站起身,準備走過去將窗戶關好。
唰的一聲,他感到脖子上一涼,一柄劍幾乎就要刺破他的脖頸。
***
不遠處的山上,兩個黑影站在樹影中。
一個人向另一個人鞠躬。
“她的反應依然很快。就算是睡著了依然如此。”
“很好。紅花醉她放了么?”
那個鞠躬的人影頓了一下,低聲道:“她反應太快,屬下沒看清楚。等我下一次……”
他話還未說完,站著的那個人,手微微一抬,那個鞠躬的人忽然聲音一頓,頭顱離開了身子,在蒼涼月色下,一道血色的虹拉扯出來,唰的一聲,潑了滿地。
站著的那人,滿臉嫌惡的笑道:“沒有下一次了。沒用的東西。”
月光閃爍了一下,躲進層云,偶爾落下的光亮里,一張弓形的唇,掛著冷冷的笑。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望著棲霞寺的方向。
***
神光用余光瞟了一下那把劍,那劍上刻著繁復的花紋,閃爍著煙花般的光芒。
煙花斬。
是她的劍。
“你別動。”
她在背后低低說道,她的語氣有些情緒變化,好似才從夢靨中醒來。
神光望著窗外,窗外,月光蒼涼,星空高遠。
他頓了頓,說道:“我不動。”
笑姬松了口氣,慢慢將劍拿了下來,神光正準備轉身,她說:“剛才我好像聽見有人來了,你看見沒有?”
神光正準備回答,陰冥的聲音從窗外傳進來:“我不過去方便了一下,哪里就有人來了?有人來了我會不知道?就算蒼蠅蚊子來了,我也知道他是哪只腳先落地的,哼!”
神光微微笑了起來,走過去準備將窗口的經文幡子扯下來:“你是被這個聲音驚醒了吧?沒事,你好好睡。我給你多讀幾遍《心經》。”
笑姬點點頭,睡了下去,剛才那一番強裝出來的輕松謔笑,耗費了她許多精力,她終于沉沉睡去。
十五月圓之夜就要來了,她如果得不到七公子給的解藥,作為“尸人”的她,就會全身經脈盡斷,痛苦不堪。
她臉色有些發白,手腳漸漸發抖,折騰了半天,才終于睡去。
睡夢中,那些恐怖的血腥的夢靨里,有無數鮮血淋漓的人向她追來,她到處追逃,無處躲避,在將要精疲力盡之際,她望見了一處淡金的光芒,那光芒,如此溫暖和煦,她低聲問道:“和尚,你走了嗎?”
神光念經的聲音頓了頓,回答:“我沒走。”
她緊皺的眉頭微微松弛了一下,睡過去一陣,過了沒多久,她又問道:“和尚,你走了嗎?”
神光回答:“我沒走。”
到了半夜,陰冥輕輕敲門,低聲道:“大師,這么晚了,你回房休息吧!”
神光念經的聲音微微一頓,笑姬在睡夢中忽然緊張起來,急急地問道:“和尚,你走了嗎?”
神光頓了頓,回答:“我沒走。”
他一邊念誦《心經》,一邊對陰冥低聲說:“你好好休息吧!今晚我不走了。明日我再找時間休息。”
陰冥氣得在窗外呼呼地吹氣:“鬼才信你明天會找時間休息。”
那個晚上,笑姬睡得很好,那是她十幾年來睡得最好的一個晚上,那個晚上夢里的那些血腥,夢靨,都被一陣溫暖的金光驅散了。
夢里,有個和尚一直在溫柔地回答她——
我沒走。
我沒走。
她的心漸漸安定下來,在早晨醒來之際,她緊抿的唇角微微放松了,緊繃的弓形的姿態也變成了四仰八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