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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稍稍側身,想了半天,只好硬著頭皮說:“給我講講付媛拜托你查的那個案子。”
“有興趣?”他問。
喬崎嘆了口氣:“有。”……其實她是覺得這氣氛太過尷尬,所以不自覺地就把話題轉到這上面來了。
席川翻了個身,正對著她,聲音低啞:“你相信那個宅子的傳說嗎?”
封家老宅?當然不信。
喬崎:“如果這世上有那種東西,我倒比較希望每次查案的時候死者的魂魄直接來找我。當然,你和尸體打了那么久的交道,也沒像殯儀館那樣上個香、擺尊佛,你不也是不相信那些東西?”
他低笑:“這倒也是。不過這個案子的確和那老宅有關系,而且有莫大的關系。雖然現(xiàn)在還沒任何深入線索,但通過各種渠道查到的資料顯示,那些照片,不是同一個人寄來的。”
“而且,目前我的委托人不是付媛,而是張靜雅。”頓了頓,他說。
喬崎聲音涼涼的:“所以看來,你所謂的‘情報網(wǎng)’并沒有那么強大,只是針對一些大型事件。”
“你認為這些事情經(jīng)過實地調查后單憑我的推理不能解決?”他有些不悅。
喬崎翻過身來看著他:“你從哪句話聽出來我是這個意思了?”
眼看著兩人又要開始針鋒相對,作為男人的席川及時剎車,趕緊順毛:“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她沉默幾分鐘,后低聲道:“我也不想和你吵,繼續(xù)剛才的話題。”
靜默了大概十幾秒的時間,席川慢條斯理地開口:“從一開始,這就不是一件單純的情婦恐嚇事件。陳思思所在的虎牙村很早以前就發(fā)生過一起命案,就在你上警校的第二年;死者陳文,人稱文老三,是虎牙村附近有名的木匠。我想你也大概也清楚了,陳文就是陳思思的父親。”
“這個案子我倒是知道,死者是在自家田壟上被人發(fā)現(xiàn)的,死因是心臟衰竭。”喬崎憑著良好的記憶力很快就回想起來,“我看檔案上說,當時田壟上不止有他一人的腳印,但無法判定是外部因素還是自身身體原因,此案也就沒個準確的說法。”
席川并沒有正面說,而是拐著彎繼續(xù)順下去:“文老三當時的職業(yè),是給虎牙村的各個家庭做家具。虎牙村有個流傳至今的習俗,女兒出嫁,必備品就是一口放嫁妝的木箱。”
“這個案子有什么聯(lián)系嗎?”喬崎不解。
黑暗中,男人臉上浮起一絲奇怪的笑意:“還記得那天去封家老宅的時候,你二叔房里的東西嗎?”
喬崎迅速翻身,腦袋一熱,“陳文做的?”
“沒錯。”席川肯定地回答,“包括那面有詭異人影的鏡子,也是陳文生前最后的作品。”
她長長地吁出一口氣,強烈的直覺即將從胸口跳出。
“難道說,陳思思在找機會向我們暗示其實當年陳文的死另有隱情?”
席川:“實際上,那晚是我把她帶到包廂里的。”
“意義何在?”喬崎低聲問。
“指證。”
許是離他太近,她腦袋竟然像漿糊一般,亂成一團,一點頭緒都理不出來。“指證誰?”她訕訕地問。
“趙俊峰。”
趙俊峰。這個人果然有嫌疑嗎?她思索幾秒后,問道:“趙俊峰是這幾個人當中,唯一和封家老宅沒有直接聯(lián)系的人,他和張靜雅倒是傳過一段緋聞。陳思思為什么指證他?”
這時,喬崎將眼神移到旁邊的席川身上,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把手機拿了出來。黑暗潮濕的屋子立刻有一方微亮的小天地;只見他修長的手指在上面劃了幾下,便出現(xiàn)幾個關鍵字。席川將手機遞給她,“這就是目前我所知道的全部線索。”
喬崎接過一看,手機屏幕上呈現(xiàn)的是“家族仇恨、靈異照片、復仇”這三個詞語。
“這是我目前對案子的初步理解。陳思思那邊,我已經(jīng)找過她幾次,事實上,她的確給張靜雅的父親當過幾個月的情婦。”
她一愣,“莫非她是為了查清楚父親的死因,才做出這種舉動來的?”為了一個真相,真舍得毀掉自己的前程,如此糟蹋自己,甚至不惜用一輩子的幸福來換?
席川“嗯”了一聲:“現(xiàn)在兇手還沒有出現(xiàn)的跡象,但你可以完全想象,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他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這是一個逃避不開的死亡預言。
“最后一個問題,那些照片是陳思思本人寄的嗎?”喬崎沉聲問。
身體一直僵硬著的席川稍稍朝她這邊挪了一些,附在她耳邊回答:“除了封家老宅的部分。”
封家老宅,又是這鬼地方。喬崎心煩意亂地翻過身去,揉了揉太陽穴,卻還是止不住“突突”的跳動,那種極其不好的預感又一次襲上心頭。也不知是不是即將去給父親掃墓,她的心情異常波動。
“早點睡,晚安。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不軌之事。”席川徹底放松躺下來,深吸了一口氣,鼻尖縈繞的都是她的發(fā)香,“包括下午那件事,我同樣不會做。”頓了頓,他又強調。
而實際,他根本不知道下午自己占了什么福利。除了醒來時屋內那股揮之不去的腥甜味道以及自己右手上的某種誘人芳香……席川強裝淡定地閉上眼,趕緊撫平體內那股躁動。
她就躺在自己身邊,哪怕再想對她做出格的事,也要竭力克制住——這晚,是席川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比任何疼痛都難以煎熬的壓抑。
因為,他答應了喬崎要做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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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崎父親的墳墓就在離家不遠處的一塊墓地里。那個時候修墳墓都是請三親六戚,一塊接一塊石頭地往山坡上抬,所以外觀看著頗為簡陋;旁邊也有幾家從城里回來祭祖的人,都帶著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后輩,蹲在地上燒紙錢。
幾個月沒來,墳頭那棵柏樹又長高了不少。
今天沒下雨,但路還是濕濕的,席川一路上來,腳上沾了不少泥。兩老人沒有來,怕承受不住那股悲傷。他特意把車里那束新鮮的菊花拿來放在墳前,又尊重這里的習俗,多買了幾捆紙錢。
喬崎半蹲著,一張一張將黃色的紙錢撕在父親墳前。父親死的時候,她也不過幾歲,幾乎可以說是對他沒有任何印象,唯一的記憶就是那時他喜歡把她放在肩頭,笑著轉圈圈來逗她。之后她又把父母的結婚照偷偷藏了去,沒讓那個人撕掉。
從小沒有父愛圍繞的喬崎,如今蹲在父親墳前,意外地平靜,也沒有任何言語;席川整個人都靜默下來,如雕塑般站在她旁邊,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