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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天地萬物似乎混沌之初,天旋地轉(zhuǎn),暮色驟黑,形如枯槁,像百萬深淵將一切色彩全部吸納了一般,在這百萬深淵中忽然撕裂開一道裂痕,暴雨惡狠狠的從撕裂開的裂痕中傾瀉而下。發(fā)瘋地撕扯著廂房內(nèi)的窗子,伴隨著姜氏陣痛的慘叫沉入這萬劫不復的黑暗中。
馮少卿畢竟是凡人,一時無法相信這驚世駭俗之聞還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如今妻子腹痛不止,快要窒息,幾乎讓他發(fā)狂,他也顧不得什么常理和理智了,將面前的和尚當成了救命稻草,“大師,求求你救救我妻子,”他幾乎抱著妻子跪倒在地上,他此時只要妻兒活著,什么男女他都不在乎,只要他們活著。屋外的暴雨絲毫沒有減退的跡象,那和尚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天象震驚了一般,面色糾結(jié),眼中閃過痛苦的神色望著窗外嘆了口氣,人算不如天算,子時月圓之象被暴雨遮掩,乃至錯失良機,天象如此,天意,天意啊,如今,只能拼力保住一個了。
那和尚幾乎把整個藥酒都倒入姜氏的口中,扶入床上,讓馮少卿將其抱在懷里,那姜氏全身已然僵硬,幾乎已經(jīng)不省人事,那和尚雙手和十,口中念話著佛語,將自身修煉至今一半的功力,輸入姜氏體內(nèi),準確的說,應該是輸入這孩子的體內(nèi),孩子尚在母體內(nèi),胎兒過小,無法承受那和尚全部的功力。故那和尚已一半功力傳之,其實他本為仙體,乃因前世犯了天條下凡歷劫,救那孩子乃是歷劫注定。只因姜氏體虛,且早有內(nèi)癥,又受了此夜天災的驚嚇,就算是神仙來了也回天無力,那藥酒只是護體胎兒的性別以及延續(xù)姜氏的性命拼著最后一絲力氣將胎兒生下來罷了。
終于,一聲嬰兒的啼哭劃破了天際,兩個大男人折騰了一個晚上,此時天明,令人奇怪的是,昨晚的天災全然不見,就好像是做了一個噩夢取而代之的是福緣寺上空片片紫氣環(huán)繞,云霧繚繞,人人都道乃天降祥瑞之吉相啊。馮少卿此時已經(jīng)近乎癡呆了,他無法相信妻子已近永遠離開他的這個事實。懷中的妻子身體涼涼的,他已經(jīng)為妻子整理好了衣衫,抱住妻子的手還在袖口一直顫抖,他的心臟像被硬生生的撕扯成兩半,昨夜事發(fā)突然,他的妻子,甚至連一句遺言都沒有留下,拼著最后一絲氣力生下孩子后,就永遠的去了。
那和尚失去了一半的功力,顯得有些疲憊不堪,臉上乃至身體上的汗水如降雨般流淌,雙手托著那襁褓中的嬰兒搖著頭感嘆道:“孩子,老衲還是晚了一步,若是早早告知你的父母,你母親或許也不會遭此大劫。”當聽到孩子兩個字時馮少卿似乎恢復了意識一般,空洞的雙眼一下子恢復了過來,他輕輕的將妻子放在床邊,起身接過和尚手中的嬰兒,那嬰兒的小臉粉嘟嘟的,眉毛細膩,簡直像極了他的月容。“大師不必自責,本該馮家的命數(shù),大師卻救了這孩兒一命,少卿不甚感激。這孩子既與大師有緣,還請大師賜名。”
馮少卿雖然此時痛苦,也有些責怪那和尚為何不早早告知的意味,至少不會讓他們這么手足無措,連個接生婆都來不及安排,但話又說回來,此事正如天方夜譚,若非親身經(jīng)歷,即便是早早告知,也無人能信吧。這都是命啊,畢竟是命數(shù)使然,再說多虧了人家大師耗費了一半的功力救下了自家孩子,你馮少卿也不是沒有良心不明是非之人,昨夜天災確實是意外多于定數(shù),怎么也怪不到人家大師頭上,心下還是感激那和尚的。馮少卿低下頭望著他的孩子,為了來福緣寺尋自己的妻子,他日夜兼程,如今胡子拉茬,一臉疲憊,再加上痛失妻子,兩只眼睛已經(jīng)充滿了血絲,毫無平日里的風采可言。
但那小小嬰兒好像并不怕生,還伸出小手拍打在他父親的臉上,一臉傻嘟嘟的憨笑,口水不禁從嘴角流出。這么像她的母親,長大了必定是個素雅女子。和尚憨厚的拍了拍自己圓滑的光頭,“就叫素貞,馮素貞。你可知道,她此時為女子,是因為保她避過災難,喝下藥酒不得已為女兒身,在她十八歲之時告知她身世并讓她來福緣寺尋老衲,所謂解鈴還須系鈴人,屆時必定讓他生活步入正軌,一生平安,十八歲,雙九相重,九九重陽,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如此正好。
對了,這個給他勤加修煉,強身健體,切不可懈怠,這對他屆時恢復男兒身有大大的幫助。那瘋癲和尚說著從懷里掏出一本佛家武道秘籍總綱遞給馮少卿,便大步跨出房門,離開福緣寺了。”
馮少卿強忍著悲痛,既與這寺有緣,就在此地安葬了她的妻子。在經(jīng)歷了昨夜之后,夫人去了,梅竹這個小丫頭兩只眼睛都哭腫了,整個人泣不成聲,馮少卿抱著他們的骨肉跟著自己的妻子道別,一滴,兩滴,晶瑩的淚水竟然從他猩紅的眼眶中滴入自己妻子墳前的泥土中,堂堂七尺男兒竟然哭了,他的心口幾乎要蹦裂開,什么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你騙我,你說要跟我一起慢慢變老,一起看潮起潮落,月容,月容,你可知道,我愛你。我雖對你相敬如賓卻從未告訴過你,我真的真的好愛你......低下頭,懷中那小小嬰兒微張開口,似乎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一般也啼哭不已。夕陽的斜輝照映著他孤單的背影,他的官服皺皺巴巴,像他抽搐的心一般縮印在這蒼茫的大地里。
妙州這些天的天氣愈發(fā)炎熱起來了,踩在濕熱的泥土上居然連褲擺都會沾上一點熱氣,悶熱的天氣仿佛要將萬物蒸發(fā)掉似的。自從帶著素貞和梅竹丫頭回到妙州后,馮少卿似乎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常常對著妻子平時侍弄的那些花草竊竊私語。“月容,素貞又長了些你知道么,你放心,我一定會讓她平平安安的長大。”“還有,你為她做的那件小紅肚兜她已經(jīng)穿在身上了,我還特意為她請了一個奶娘。”左丞相和夫人得知月容難產(chǎn)致死后不勝唏噓,感嘆造化弄人,好好的安慰了馮少卿一番。可憐那丞相夫人得知自己失去一個知心人后大哭了一場,差點驚動了胎氣。
馮少卿對外只稱妻子難產(chǎn)而已,并無半點提到關(guān)于他孩兒的秘密,他可不想自己的孩兒承受不該有的流言蜚語,丞相夫人乃一婦道人家,且出事那天早就已經(jīng)離去,一心沉浸在月容已去的噩耗里,自然不會多想,況且她的思維一向循規(guī)蹈矩,只會認為遇到個騙吃騙喝的酒肉和尚罷了。梅竹雖經(jīng)歷全過程,但尚且年小,不明情況,且對馮家忠心耿耿,自然不必擔心。人家剛剛痛失愛妻,皇上也不好治他不告假私自去了福緣寺的罪,只好讓他停職一月,好好為妻子處理后事,左丞相劉晉也有些自責邀月容與其夫人一同祈福之事。朝廷表面看似確實風平浪靜,變法之事牽一發(fā)而動全身,急不得,急不得。他向圣上告了兩個月病假,回家暫且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