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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不是對謝庸有何惡感,只是自己對師父派人監視自己,心中悶氣沒出。無論謝庸跟他說甚么話,自然都是聽而不聞了。
謝庸在福州一帶武林之中,人人對他趨奉唯恐不及,這一晚卻連碰了丁獵這個年輕人的幾個釘子,依著他平時心性,早就要發作,只是一來念司馬縱橫的面子,當下強抑怒氣,連連向丁獵敬酒。
丁獵酒到杯干,不知不覺已喝了四十來杯。他本來酒量甚宏,便是百杯以上也不會醉,但此時內力已失,大大打了個折扣,兼之酒入愁腸,加倍易醉,喝到四十余杯時已大有醺醺之意。
眼見丁獵醉眼惺忪,酒意已有八分了,謝庸笑道:“丁老弟是昆侖首徒,果然是英雄出在少年,武功高,酒量也高。來人哪,換上大碗,給丁獵少爺倒酒。”
謝家家人轟聲答應,上來倒酒。丁獵一生之中,人家給他斟酒,那可從未拒卻過,當下酒到碗干,又喝了五六大碗,酒氣涌將上來,將身前的杯筷都拂到了地下。
同席的人都道:“丁少俠醉了。喝杯熱茶醒醒酒。”謝庸笑道:“人家昆侖派掌門弟子,哪有這么容易醉的?丁老弟,干了!”又跟他斟滿了一碗酒。
丁獵道:“哪……哪里醉了?干了!”舉起酒碗,骨嘟骨嘟的喝下,倒有半碗酒倒在衣襟之上,突然間身子一晃,張嘴大嘔,腹中酒菜淋淋漓漓的吐滿了一桌。
同席之人一齊驚避,謝庸卻不住冷笑。丁獵這么一嘔,大廳上數百對眼光都向他射來。司馬縱橫夫婦皺起了眉頭,心想:“這孩子便是上不得臺盤,在這許多貴賓之前出丑。”
無為和汪元同時搶過來扶住丁獵。汪元道:“大師哥,我扶你歇歇去!”丁獵道:“我……我沒醉,我還要喝酒,拿酒來。”
無為道:“是,是,快拿酒來。”丁獵醉眼斜睨,道:“你……你……汪元,怎地不去陪小師妹?拉著我干么?”
無為低聲道:“大師哥,咱們歇歇去,這里人多,別亂說話!”丁獵怒道:“我亂說甚么了?師父派你來監視我,你……你找到了甚么憑據?”
無為生怕他醉后更加口不擇言,和汪元二人左右扶持,硬生生將他架入后進廂房中休息。司馬縱橫聽到他說“師父派你來監視我,你找到了甚么憑據”這句話,饒是他修養極好,卻也忍不住變色。
謝云樓笑道:“老弟,后生家酒醉后胡言亂語,理他作甚?來來來,喝酒!”司馬縱橫強笑道:“鄉下孩子沒見過世面,倒教王老爺子見笑了。”
筵席散后,司馬縱橫囑咐無為此后不可跟隨丁獵,只暗中留神便是。丁獵這一醉,直到次日午后才醒,當時自己說過些甚么,卻一句話也不記得了。只覺頭痛欲裂,見自己獨睡一房,臥具甚是精潔。
他踱出房來,眾師弟一個也不見,一問下人,原來是在后面講武廳上,謝家的子侄、弟子切磋武藝。丁獵心道:“我跟他們混在一塊干甚么?不如到外面逛逛去。”當即揚長出門。福州是個古都,規模宏偉,市肆卻不甚繁華。
丁獵識字不多,于古代史事所知有限,見到福州城內種種名勝古跡,茫然不明來歷,看得毫無興味。信步走進一條小巷,只見七八名無賴正在一家小酒店中賭骰子。
他擠身進去,摸出謝家昨日所給的見面禮封包,取出銀子,便和他們呼幺喝六的賭了起來。到得傍晚,在這家小酒店中喝得醺醺而歸。
一連數日,他便和這群無賴賭錢喝酒,頭幾日手氣不錯,贏了幾兩,第四日上卻一敗涂地,四十幾兩銀子輸得干干凈凈。
那些無賴便不許他再賭。丁獵怒火上沖,只管叫酒喝,喝得幾壺,店小二道:“小伙子,你輸光了錢,這酒帳怎么還?”
丁獵道:“欠一欠,明日來還。”店小二搖頭道:“小店本小利薄,至親好友,概不賒欠!”丁獵大怒,喝道:“你欺侮小爺沒錢么?”店小二笑道:“不管你是小爺、老爺,有錢便賣,無錢不賒。”
丁獵回顧自身,衣衫襤褸,原不似是個有錢人模樣,除了腰間一口長劍,更無他物,當即解下劍來,往桌上一拋,說道:“給我去當鋪里當了。”
一名無賴還想贏他的錢,忙道:“好!我給你去當。”捧劍而去。店小二便又端了兩壺酒上來。丁獵喝干了一壺,那無賴已拿了幾塊碎銀子回來,道:“一共當了三兩四錢銀子。”將銀子和當票都塞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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