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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靈有些站不穩。
王燦跟在后邊,當即上前將她扶住,攙上手的時候還甚是小心翼翼,問道:“仙子?仙子你沒事吧?”
唐靈深呼吸一口氣,伸出手揉揉太陽穴,把自己的胳膊從王燦手中抽開:“沒事。”
她定了定神,目光順著床鋪上的血,一路蜿蜒過去,轉身繞到門前,走了出去。
木堂英等人微微一怔,也跟著出去。
一路走到屋院外,唐靈才停下腳步,她取下那扇搖搖欲墜門上的繡鎖,翻過來看了一看,皺起眉頭,說:“鎖上的銹跡偏紅,我之前都沒有發現,這上頭……也是血。”
鎖掛在門上,正面朝上,而反面背光,上頭的血跡猶在,還是清晰的指印子,這就說明,有人的手,手上帶那詭異的血,碰過這把鎖。
這個院子,若仔細勘察,凡避光處,不難發現一路滴滴答答散亂稀疏的血跡。
單天聞言,難免在心里罵了句臟話,問她:“你確定?”
唐靈點點頭:“而且……這個血,怕光是肯定的,大概也不浸土。”她伸手指指左側下檐的石地處,“這里的血跡很淡,但是也是存在的,原本是一條蜿蜒的直線,然而這里,流到了地上,地上有土,就消失了,然后再到這里,又到了石地處,血跡又回來了。”又回頭看了看,非常肯定地說:“這一路都是這樣。”
話音剛落,單天直接把臟話罵出口了:“操。”
這么邪門?
木堂英微微蹩眉:“這么看來……”
這僅有唐靈能看見的血跡,怕光,遇土則無。
而且……明顯留下血跡的人是沿著屋檐下方走的,這說明那個人也許是在刻意避光。
可是,為什么要這樣?
唐靈走出院門,忽然叫了一聲:“外面有血!跟上!”
因為之前沒有留心,現在仔細去看,能看見遠處稀稀拉拉的痕跡,毫無疑問,也是靠墻檐下的陰影處。而且明顯,血跡雖然變少了,也淺淡無比,但從方向來看,是往巷里去的,胡四郎家處城北,比之城南荒蕪,人煙也相對稀少,巷口不多,卻是一環連著一環,唐靈快步順著血跡朝前走,中間也拐過幾個彎,偶爾停下來頓住腳,不出片刻,又是眼睛一亮跟上去,單天等人雖然看不見,卻也沒多做聲,只緊緊跟在后面。
不知走了多久,一路跟到了這一巷子口的分叉路處,唐靈忽然扶住墻,“啊”了一聲。
她說:“血跡沒了。”
“沒了?”
“嗯,”她朝左右看了看,說:“左右兩條都有屋檐,也有石地,可上面沒有血跡,這就說明……”
她朝正前方努了努嘴:“那里,那片林子,也許是朝那里去了。”
其余三人登時朝她所指之處看去,目光所及之處,是一片荒田,荒田后,是一片茂密幽森的樹林。唐靈的心里最先有些異樣,因著她發病之時跑去的林子也是這般,長在田后的。
王燦忽然道:“就是……就是這里……”
木堂英皺眉:“什么?”
王燦的面上忽然就顯現出了一絲哀慟之色,配著滿身的白喪:“我爹……就是在這林子……”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叫道:“沒錯!胡四郎那妖孽一定是往這里去了!就是這里!”
唐靈有些疑惑:“你爹明明……”
王燦立馬接口:“仙子不知,青龍城的布局便是城外環林,裹田內居。家父失事的那片林子,與這一片,其實是同一片的,只不過方位不同罷了。”
此言一出,即是了然。難怪為何每片林子都長在田后了,王家居城南,此處為城北,偏都靠城邊,所以都是離林子偏近的地域,而上次王老爺被發現的地方,確也是在城外林子里,以至官府都一致敲定其是回城路上遇的害。
唐靈瞇了瞇眼,說:“那就進去看看,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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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環林,茂密度卻不一,譬如當日發現王老師尸身之處較為荒蕪,而城北這片卻是密密叢叢,不僅樹木繁多,連腳下的灌叢也生得繁茂,甚至遍布荊棘,行過去較顯艱難,從踏進這片林子的那一刻起,王燦的呼痛聲就連綿不絕,幾乎都沒停過。
唐靈聽他叫得凄慘,想著這大少爺前不久剛經歷過喪父之痛,又是個從小就養尊處優的,有些于心不忍,轉頭去看他:“要不你出去等等?”
王燦臉色苦得跟焉了似的,聞言卻如臨大敵般,深知自己在仙女兒面前失了態,于是連忙搖頭:“不不不,仙子,王某并無大……”
“礙”字還沒說完,不知又被哪株給刮了一下,疼得頓時沒了音兒。
唐靈眼瞅著他把那聲痛楚硬生生堵在了喉嚨口,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慰問般得把手抬高去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嘖一聲,什么話也不說了,繼續轉頭走。
王大公子被這一拍拍得魂都沒了,萬分受寵若驚,只覺得這一“肌膚之親”就好比已經軟玉在懷,仿佛已經可以預見與仙子雙宿雙飛幸福美滿的未來。
若能就此能得仙子的寵幸與芳心,莫說被這荊棘劃一兩下,拿刀砍他他都樂意!
單天走在最后頭,恨不得拿刀砍他。
進林子之前他接了個電話,所以速度慢了,原先該與木堂英走在最前頭的,但是奈何掛完電話就只能跟在最后頭,偏偏他前面是這個姓王的主,每走兩步就是一聲嚎,聽得他直想一腳踹上去,好不容易忍下來了,未想前面這人不知怎么忽然停了下來,也沒點預兆,單天頭正扭著看旁邊呢,心里還在想點事,所以也沒注意,差點沒撞上去。
關鍵是他停就停下吧,居然就停下不走了?
旁邊兩道的灌叢還要高,就中間這條道算是被最前頭的木堂英撥開了條道,雖說還有點荊棘,但也不算難走,單天懶得再從旁邊過,左等右等終于不耐煩:“我說你還走不走了啊?”
王燦倏然大振般得一抖,也沒回答,跟剛還魂似的,眼瞅著前頭兩人已經要走遠,也不嫌荊棘疼了,咬著牙小跑著跟上去。
單天無語地瞅瞅他歡騰的樣,也跟了上去。
要不是剛剛接個電話耽擱了,真不稀罕走這小子后頭。
不過話說回來,他心里想的,就是剛接電話那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