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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天沒話說了,被她這么攬著,更是動也不敢動。
他的脖子應該很酸,手臂傷口應該很疼,但是他此時此刻卻好像一點也感覺都沒有了,或者幾乎一點知覺都沒有了,只能感受她冰涼的呼吸,小蟲爬一樣的癢。
說來也怪,唐靈把他腦袋朝下一攬后,身子似乎也不抖了,漸漸平緩下來,只是整個人還是使勁朝他懷里縮。
單天就維持著這個姿勢,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但還不忘低頭問她:“還冷不冷?”
沒回答。
也不知過了多久,又問了一遍:“不冷了?”
下巴處還有清淺的呼吸,然后單天就聽見了一句:“嗯。”
單天:“……”
幾乎下一秒就被推開,唐靈整個人瞬間從他懷里鉆了出來,坐到了后面,靠著樹。只是這一下有點猝不及防,單天又受了挺嚴重的傷,半跪著身子,險些被她推得倒后面去。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子,單天站起來的時候腿瞬間狠狠一麻,他嘶了一聲,也沒說什么,就直勾勾地盯著唐靈看。
唐靈也看著他,兩人對視了一會,她就有些坐不住了:“你看我干嘛?”
單天上上下下來來回回看她好幾遍,忽然問:“還有什么?”
唐靈皺眉:“什么?”
“發瘋,發冷,還有什么?”
“……沒了。”
單天明顯不信,將信將疑地又看了她半天,然后忽然又嘶一聲,似乎全身上下的知覺都回來,他摁住那只還在淌血的手臂,聲音極其的沒好氣:“……你還真能折騰。”
唐靈目光落在他捂住的傷口處,表情明顯怔了一怔,然后低下了頭,半天沒說話。
單天看著她,不知道為什么,瞬間就有些心軟,剛想說句沒什么,就聽她低低地說了一句:“你都看見了?”
單天知道她指的是發病的事,于是點點頭:“嗯。”
唐靈說:“……沒嚇著你吧?”
單天瞇眼看她:“你要聽實話還是假話?”
“……實話。”
“嚇著了,”單天揉手臂,繼續說:“因為太丑了。”他嘖嘖感嘆:“你知不知道,我一看見你,還以為看見了黑山老妖呢,嘖嘖,那模樣啊,掛床頭鐵定辟邪……這么一說我倒想起來了,老子剛剛居然忘了拍照!拍下來多好啊,拿回去賣,肯定發。”
唐靈知道他有意開自己玩笑,不知怎么的,他這么一說,她也沒覺得生氣,反而心里酸酸的,酸完了,還有點暖,她吸吸鼻子,說:“要賣也是我賣,半毛錢都不給你。”
單天一聽她吸鼻子,就忍不住問:“又哭了?”
“又?”唐靈抬起頭來,臉上除了血跡和泥漬,并沒有眼淚,她問:“我剛剛哭了?”
單天直起身子:“沒啊,”他擺擺手:“我是說,你別哭,哭了就不像你了。”
唐靈說:“那什么才像我?”她的聲音低下來:“你不知道,我很愛哭的,那都是你沒見到的,我就是個淚罐子,下起雨來,能嚇死你。”
單天想:我哪不知道啊,那一滴滴砸下來的,跟珠子似的。
又想,你可別哭,別說下雨會不會嚇死我了,就你剛剛哭那兩下子,老子就有些受不了了。
當然,單天沒有去想他的這句受不了了的深層含義。
不少女的在他面前哭過,不都說女人都是水做的么?他經常把女孩弄哭,也經常哄,所以也就練就了這么一手絕活,看見女孩子哭,哄起來那是一溜一溜的。
單天不像別的男人,見不得女人哭,別人都是女人一哭就沒了法,可他偏偏相反,女人一哭,他的辦法多了去了,還都是止水用的。
可剛剛唐靈那眼淚一砸下來,他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慌了。
真的,一下子就慌了。
以前悠悠哭的時候他也會慌,然后就哄,他哄悠悠和后來哄別的女人不一樣,他可以在那些女人面前舌燦蓮花,但一哄悠悠就有些笨拙,有時候哄得沒轍了,就親上去,一親,別說眼淚了,哪怕是冰山他都能給融化沒了。
可偏偏唐靈哭的時候他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他去幫她擦眼淚,手都在抖,腦子里,心里,都不知道在想什么,只知道慌去了。
怎么會這樣呢?
單天越想越亂,干脆不去想了。呼口氣,抬起頭,正看見唐靈靜靜地盯著自己受傷的手臂看,他忍不住把手向后移了移,拿那只手擋著:“看什么呢?”
唐靈問:“我咬的?”
單天想起這事簡直就是恨得牙癢癢,但眼下就是聳肩:“不是你,是小母狗咬的。”
唐靈:“……”她的表情很低沉,和平日里的張牙舞爪完全不一樣,低下頭,說:“很疼吧。”
單天心想,反正看也看見了,那也沒什么好躲的了,干脆湊到她面前,說:“你說呢?我說姑奶奶,你要能再狠一點兒,老子這條胳膊估計也就廢了。”
唐靈還是低著頭,不說話。
單天本來就是想跟她說點氣話緩和點這低沉壓抑的氣氛,但眼看著要弄巧成拙了,連忙擺擺手說:“也沒什么,老子皮厚,不疼。”又說:“再說了,疼這么一回,有美女投懷送抱,值啊。”
果然,這話一出,唐靈的頭就抬起來了,她定定著看著他,老半天,看得單天都有些發毛,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么的時候,她卻開口了:“聽你這么說,我也覺得你挺值的。”
單天活生生被噎了一下。
他忍不住伸手揉她頭發:“你還真會順桿往上爬啊。”
唐靈這回也沒躲,抬頭看了看天色,說:“短。”
“什么?”
唐靈說:“我雖然發作了,但是時間很短……說明,麻藥還是有點效果的,但是有什么壓制了它的藥效,或者說折了它的藥效……可是,究竟是什么呢?而且,而且,我居然還會冷,以前只要打麻藥都不會,這回卻……”
說著說著,聲音就慢慢低下去了。
單天挑著眉毛看她,看她皺著眉沒吱聲,表情怎么看怎么有點別扭,他看著她那別扭的表情,看著看著就有些樂了,說:“別想了,”他刻意頓了頓,“就是你主動抱的我。”
話一出口,唐靈身子就僵了。
半響,吐出來兩個字:“流氓。”
單天說:“是你。”
唐靈沒話說了,剛沉默了兩秒,又聽單天說:“不吱聲什么意思啊?還在回味呢?要不然我舍生取義犧牲一回,給你再抱一下?”
唐靈:“……”她幾乎是想也沒想,一拳頭就砸了過去。
當然剛發完病,她現在也沒什么力氣,砸拳頭什么的也不過是意思意思,也不會真砸上去,要能有旁觀者看見,沒準還能給這動作加上一個名字——“打情罵俏”。
單天自然知道她鬧著玩的,于是也就隨意伸手擋了一擋。
然后就是嘶的一聲。
唐靈臉色瞬間變了,手收回來,湊上去:“怎么了?”
單天捂著自己的傷口,臉色簡直難看到不行:“沒事……二度重傷……要我說你這丫頭狠起來那是真狠,老子要真廢了,你養我啊你?我跟你說我鐵定賴上你……”
唐靈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有些想笑,也不知道這單天的神經怎么比竹子還韌,都傷成這樣了還有心情開玩笑,她一邊去看他傷口,一邊連連點頭:“好,你賴,你賴。”
單天呲牙笑:“真的啊?那說好了啊,你不準跑的啊,你要是跑老子恁死你……”
“行行行,不跑不跑……啊還是算了,你還是恁死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