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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靈從屋里出來的時候,單天正側對著門口,和王二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王二畢竟是個下人,而單天又是“神仙”,所以說話的時候不說戰戰兢兢,也是始終畢恭畢敬,一句一個“回仙人”,規矩的讓單天有些不耐煩,他似乎是剛想再說點什么,余光一瞥,正好看見了唐靈,眉頭一挑:“找到鏈子了?”
“什么?”唐靈愣了一下。
單天不說話,就看著她。
唐靈一下子反應過來了,連忙“啊啊”兩聲,“找到了來著”,又補充說:“就在臺子底下,掉下去了。”
“是嗎?”單天點點頭,忽然說:“什么鏈子那么寶貝啊,給我看看唄。”
唐靈又是一愣,然后也點點頭,走到他面前,把書包調到前面,從外層里掏出了一條鏈子來,遞到他面前:“喏,這個。”
她遞過去的鏈子很短,細紅繩上中間系著個大紅珠子,在大紅珠子兩側各有三個黑色的小珠子,足足小了一半,看上去就是條再普通不過的鏈子。
單天接了過來,繞在食指上晃了幾圈,點評:“也沒什么特別的,還丑。”
“……”唐靈沉默一瞬,伸手要去拿:“還給我。”
“別啊。”
單天把鏈子抓在手里晃蕩晃蕩:“手鏈子?”
“腳鏈。”唐靈瞪他,聲音也沒好氣。
單天摸鏈子的手一僵,斜眼瞅她:“你戴腳上的啊?”然后目光向下移過去,落在唐靈腳踝處,又問一遍:“這玩意是你戴腳上的啊?”
聽聲音就滿滿的嫌棄,唐靈翻了個白眼過去:“你煩不煩啊,不戴我腳上還能戴你腳上不成?趕緊給我還來。”
“不是,我是說這么丑,那哪買的啊?這玩意你還能戴的出去?”單天嗆她,嗆完了想起什么似的,又說:“也是,腳上,褲子一穿,看不見。”
唐靈簡直沒被他煩死,瞪他:“丑怎么了?丑也是我自己做的,我想做多丑就做多丑,我就喜歡,我高興,你管得著嗎?”
她脾氣說來就來,伸手又要去搶,沒想到單天跟玩心大起了似的,好像有意要鬧她不快,直接指尖一飄甩自己兜里去了:“怕你再沒帶腦子給掉了完了還得回去找,爺幫你收著。”
唐靈一下子就有些懵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憑什么要你給我收著啊,你……”還沒說完,卻忽聽兩人身旁的王二忽然對誰了一句:“仙人,您回來了?”
他的話一出,這邊廂兩個人就登時不鬧騰了,扭過臉去看,木堂英正朝這邊走過來。
“怎么樣?”唐靈收了玩笑的心思,一見他來就趕緊發問。
木堂英搖了搖頭。
單天看他:“他走后都做了些什么?”
做了些什么?
木堂英想也沒想,答了一句:“好事。”
的確算得上是好事,先去幫一個阿婆做家務劈柴做飯,然后又回了自己家,照顧病臥床榻的老父親,無不孝順。他做的事不像是裝的,即便是發現有人在跟著,也不可能裝得這么自然,所以這一趟,幾乎是一無所獲。
木堂英把自己看到了些什么大致粗略地和單天二人說了一遍,說完后,唐靈皺了皺眉:“難不成我們真的誤會他了?”
單天說:“那也不一定。”
木堂英點了點頭:“我贊同,總感覺還是有點什么,但是說不出來。”他想了想,扭過頭去問一直規規矩矩站在一旁卻始終云里霧里也不敢擅自插嘴的王二:“胡四郎家里的老父親生的是什么病,你知道么?”
王二一見仙人在問自己話,立馬乖乖作答:“回仙人,胡四郎有個爹這件事青龍城里的香客們大多都是知道的,但是幾乎沒人見過他爹,只知道大抵是什么怪癥,見不得太陽,只能常年臥榻在床,動也動彈不得,外人眼里,也和活死人差不多了,全靠胡四郎掙來的點香火錢才能撐得一絲活氣,不過這究竟是因為什么病……小的還真不知道,也從沒聽說過。”
唐靈眉頭一跳:“植物人?”
王二一愣:“仙子說的什么人?”
單天立馬擺手圓場:“沒什么,她剛剛說了點仙語,就神仙聽得懂,你就當她胡言亂語,別理她。”
說得一愣一愣的,還真把王二給唬住了,一臉敬畏且夾雜著“原來如此”“真不愧是神仙”“百聞不如一見”等等等等的表情點了點頭。
老實說,這副表情放在單天眼里就活脫脫一二百五,他挑了挑眉毛,朝唐靈那看一眼,見后者一臉無語,倒也沒什么,聳聳肩,又轉頭看向木堂英:“你覺得直接問那個胡四郎能問出來什么不?”
木堂英想了想,搖了搖頭。
要么他是真的什么不知道,要么就是他什么都知道。
如果是前者,鐵定是問不出來;如果是后者,那就說明他之前對他們說了謊,故意裝成了一無所知的模樣,那就更不可能讓他乖乖說出魑木的下落。
“我敢保證這個客棧里也什么都沒有,至少表面上什么也沒有,里面哪怕有一絲木屑都被我們撿起來放在木頭玩子里比對了,什么反應也沒有,壓根不可能是。”單□□茅草屋的方向努了努嘴:“除非把它掘地三尺。”
三個人的表情一時之間都有些凝重,唐靈重新把繡圖從包里掏了出來,展開來看,看了半天,說了一句:“要不先回王府?讓王燦再找人看看?”
反正無論如何,留在這里什么也不會有,他們要保證事情的一開始就沒有出錯。
提議得到了一致的同意,三人外加王二便都先回了王府。
到府上的時候,王燦還沒出現,也沒出來迎接,估計是還沒能從傷心狀態里走出來,王二一回來,便有其他下人在他身邊竊竊道:“公子一天都沒吃飯了……”
這句話正巧也被唐靈等人聽見了,皆是一愣,的確,他們早上因為王燦安排的晚,去百里的時候便已經不早,一來一回,外加中間一耽擱,這一天也就差不多快要過去了。
唐靈低頭不知想著什么,卻忽然聽身旁的單天問了一句:“怎么,想去送飯?”
“沒有,我就是想,我應該是知道他有多難過的。”唐靈還是低著頭,好像是沒力氣再開玩笑似的。
單天和木堂英差不多高,站在唐靈身邊,足足要高出一個頭,他低頭正好能看見她頭頂,她正悶著腦袋,說出來的話聽上去還挺不是滋味的,單天就盯著她頭頂看,然后忽然說:“臭丫頭。”
唐靈抬頭看他。
單天一個爆栗砸上去:“都過去了知道不,想什么呢你?”
“……”
估計是下手太重了,唐靈捂著額頭,半天沒說出話來,然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看樣子挺平淡的,再一次低下頭去說:“說我倒是說得容易。”
意有所指,傻子才聽不懂。
其實唐靈也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一樣,這句話就說出來了,可她沒料到,話一出口單天臉色就變了,變得比什么都快,沉著臉,一句話都沒再說,轉身走了。
唐靈站在原地半天,腳步也沒動一下。
看吧,都是軟肋,說她干什么呢,跟她說都過去了,問她想什么呢,那他在想什么呢?過不去的是他吧,既然大家都這樣,還有什么好說的?都半斤八兩,半斤八兩。
按理說無緣無故揭人傷疤是不對的,是不好的,尤其是別人還想著來安慰你的情況下,狗咬呂洞賓的事,做起來真的是太沒良心了,傷人也傷得徹底,可唐靈剛剛就是沒忍住,就這么說出來了,說完了就只知道待在原地一動不動,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有沒有一種變態的快感,就一直低著頭,一言不發。
木堂英在一旁站了許久,然后扭頭看她:“我感覺你今天狀態不對。”
唐靈抬眼看他,沒說話。
木堂英說:“你明知道單天他……不管怎么說,你剛剛有點過分了。”
唐靈皺眉:“我一向都這么過分。”
顯然木堂英也覺得和她沒什么好說的,剛要走開,卻聽唐靈在他身后叫住他:“木堂英。”
“怎么?”木堂英回頭看她。
“你給我買的麻藥是不是買錯了啊?真的是我跟你說的那家店?”
木堂英皺眉:“你問這個做什么?”他一愣:“難不成你……”
“沒有,”唐靈搖搖頭:“我就問問,剛剛翻木頭玩子的時候看見了,隨口問問。”又說:“就算我要發病,也不會做什么的,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