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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天靠在墻邊,胸口有些起伏,拉她袖口的手很快放開。
唐靈聲音帶些微喘:“木堂英呢?”
單天沉著臉,閉眼靠墻,沒有做聲。
唐靈有些急了,伸手推推他:“我問你呢,木堂英在哪?”
單天還是沉默,半晌,終于開口:“他沒事...他和悠悠在一起,馬上就過來。”
“唐靈...”他的聲音有些虛,“我剛剛都翻進去偷聽了,我好像知道你們在干什么了...但我沒敢見悠悠,我怕我撐不住,想帶她走。”
“她已經死了對吧?我救不了她吧。”
唐靈有些怔仲,不知道為什么,說了一句:“嗯。”
木家別院門口停了幾輛車,車上下來了幾個人,唐靈把頭探出巷口,依稀能看到為首的人似乎是拄了拐杖,而在拄拐杖那人一旁還站了一個人,那人著一身黑袍,袍帽戴在頭上,整個人似乎都被埋在了那一團黑影之中。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卻覺得那身影雖是高大,卻骨瘦嶙峋,從后方看去,竟是透著股暗沉低邪之氣。
木家來的人不多,更不敢鬧出太大動靜。這兒雖然人跡罕至,但稍遠處還是有寥寥幾處農家,他們刻意挑了夜晚的時候來,便是不想招惹一些是非。
唐靈的手不自覺地抓在墻上,粗糙的墻面抓得她整個掌心的傷口都在痛。
暗處過來一個人影,迅速閃在了他們所在的巷子。
“唐靈,還有多久?”是木堂英,他也從別院里翻了出來,眼底染了些血色,緊緊看著遠處的別院門口。
唐靈愣了一瞬,迅速反應過來,從懷中掏出木頭玩子,里面的血滴就快吸干了:“...很快。”
“現在...誰都不要朝那看。”木堂英收回目光,靠回墻上。
“唐靈,未來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所以...別害怕,撐住。”
他還記得她那天的話,她說她害怕。
那一定是真的害怕,即便她今天一滴眼淚也沒有掉。
唐靈垂下頭:“她剛剛抱了我一下。”
媽媽將她抱在了懷里,那份溫熱的氣息是她從小都沒感受過的,她卻不覺得陌生。
那是她的媽媽呀。
被人逼到了絕路上,還要在她耳邊說:“答應媽媽,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單天站在原地,一聲不吭。
木堂英繞到他身邊,沉默了一瞬,低聲說:“小悠讓我把衣服帶給你,我沒拿。”
“她說你們這段時間吵架了,她近來心里有事,你因為單家的原因也心情不好,兩人互相心里憋了情緒,一言不合,就冷戰了。”
“她問我你既然來了,為什么不出現,是不是還在生氣。”
“我跟她說,沒有,他早就氣消了...你等一等,我去喊他。”
“可她說還是不要喊你,讓你走,因為這里很危險,不知道會發生什么,她讓我也快走,帶你走,她甚至沒問我原因,沒問我為什么會來。”
“單天...小悠她真的很愛你。”
“所以這次回去,不要再跟來了。我和唐靈以后做什么,都不要再問,再跟了。你早就撐不住了,不是嗎?”
單天依舊沒吭聲,半晌,說:“有煙嗎。”
沒人答,他自嘲地笑了笑,說道:“老子就當你剛剛說了些屁話。”
又扭頭看向唐靈,嗤笑一聲道:“這東西還能快點嗎?一點也不想待在這里了,再待老子就要慫了。”
唐靈沒吱聲,握著木頭玩子的掌心已經出了汗,咸氣透入傷口,火辣辣地疼。
遠處的天邊似乎忽然出了朵紅霞,她一下子有些僵住,然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克制住自己,不要叫喊出聲。
木堂英也沒有說話,只是緊握成拳的手上卻有無數青筋暴起。
大火在灼燒,火海在蔓延,每個人都強迫自己,不要出去...不要追出去...沒用的。
沒用的。
都死了,她們已經都死了!
別院門口,木江丟了拐杖,渾身顫抖地看著天師:“我孫女...我孫女還在里面...你!你!”
“我什么我?”黑袍之下,一雙骷髏頭般干涸的眼眶下,那兩顆枯石般的眼珠子動了一動,散發出陰戾的光芒,“你莫要以為我不知道,那晚偷聽的不就是你孫女么?留她也是個禍害!你放心,只要燒這一把火,毀了那唐門妖女身上的封印,封印一毀,她女兒還如何再不現身?!”
“你也莫要怪我,你好生想想,若不是那唐門妖女蠱惑了你孫女,現在又以此要挾她為人質,她會困得如此下場?這一切,都是那妖女的錯!”
“我們有了契主,有了千秋大業,區區一條人命,又算得了什么!”
木江一下子有些站不穩,險些便要跌在地上,身旁的幾個木家下人立馬攙住了他,他癱軟在那些下人身上,只剩死命得咳嗽,竟是一句辯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他心雖狠,但到底不是鐵石心腸。他刻意將自己的兒子支開,自己偷偷與天師來別院解決那個女人,為的就是怕自己兒子撐不住。卻不想,自己的孫女竟然會在里面。
而他現在,居然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孫女要在火海中被燒死。
是...都怪那個妖女,都怪那個妖女,妖女...妖女!害得他兒子鬼迷心竅,如今居然又害死了他孫女!
如今妖女將死,他定要,讓那女人的孩子,血債血償!
唐靈只覺得心口忽然止不住的鈍痛,手心的傷口處也一個勁的發燙,她聽到遠處出來噼里啪啦的聲響,即使閉著眼,也能感到一股灼熱的光芒突破眼簾,直戳上眼眸,再刺進心頭。
是火光。
火海的殘光。
她已經快要落淚了,咬著嘴唇道:“離我近點。”
木單二人與她有觸碰,才能一塊回去。
腦海里轟鳴作響,唐靈只覺得頭一暈,便直直向時空的漩渦跌了過去。
只是她雖暈了,腦海里居然還是有些意識。
只覺得身軀似乎是被什么寒冷的氣息逼近,卻又恍惚幽森,這種感覺很熟悉...就好像有什么人,在自己身旁,注視著。
她猛然想起這天早上...似乎,出現過這種感覺?
還未想明白,下一秒,卻忽覺喉嚨間一痛,似乎是什么人狠狠掐住。
掐住?!
那人狠狠扣住她的喉嚨,愈來愈收緊,緩緩傾身過來,在她耳邊,一字一頓:“血,枯,而,亡。”
唐靈原本痛得厲害,止不住地伸手去扒那只手,用力掙扎。然而聽到這句話,她瞬間就沒了力氣動作,身子軟得厲害。
那人在她瀕臨窒息之前放開了手,唐靈終于抓住了呼吸,止不住地咳嗽,后背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她虛弱而無力地慢慢睜開了眼,卻瞬間僵住了。
面前是熟悉的臉,眼底寒光一片,沖她近乎猙獰地笑了一笑,然后慢慢隱在了陰影里。
唐靈心頭一梗,再也沒了意識,狠狠暈了過去。
那張臉她認得的。
...木瑯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