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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保持著蹲著的姿勢,手緊緊抓住桌沿,因太過吃驚和緊張,額角已慢慢出了些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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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家的宅院很大,修得是古典氣息,長亭石橋,細柳垂池,頗帶一分韻味。
木堂英從橋邊過去,行至一扇門前,輕輕敲了一敲。
沒有人。
頓了頓,再敲了敲,里頭終于傳出些聲響,又過了一會兒,門方被緩緩打開。木瑯悠站在門后,面色有些蒼白:“哥,你來了啊。”
木堂英“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她臉上:“你怎么了,臉色這么不好?”
木瑯悠怔了怔:“沒什么,就是昨晚沒睡好,頭有點暈。”
“頭暈?”木堂英靜靜再看她一眼,眉頭不經意地皺了一皺,卻沒有多問,只是關心道:“那你趕緊回去休息休息,我也只是路過你房門口隨意過來看看而已,這樣的話,我就不來打擾你了。”
“嗯……等一下,哥,”本已經應了,卻忽然又想起什么,木瑯悠叫住他:“你過兩天就要去國外了是嗎?”
木堂英不著痕跡地怔了一下,而后道:“嗯,再過兩天,等和那邊的教授聯系好,我就過去。”
木瑯悠看著他,忽而笑了笑,四下看了看,放低了聲音道:“哥,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進修的雖說是金融學的博士,但那只是打的幌子,你其實……在兼修法國藍帶的學位吧?你出國學習,其實只是為了能瞞著爺爺學習廚藝對嗎?”
“小悠……”
“如果你變成一個大廚師回來,我一定不會覺得奇怪的。”她打斷他,笑容瑩瑩:“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好好加油,一定要成為一個大廚師回來啊。”
木堂英怔怔看她,良久才點了點頭,一時間,竟仿佛連言語的能力,都失去了。
木瑯悠笑:“那好吧,我先進去休息了,中午就不去餐廳吃飯了,你跟爸他們說一聲,就說我不舒服,在睡覺就行。”
她也沒等他回答,再笑了笑,人便退回了屋里,轉而將門關上了。
關上門,將木堂英隔在外面,才頓時覺得力氣有些虛軟,一步一步稍帶踉蹌地走到了床邊,腦海里禁不住一幕一幕回放方才在爺爺書房發生的事,只覺得就像是在做夢。
書房里全是古書,多是繁體字,甚至連甲骨文都有,這是爺爺私人的房間,平常素來不太會讓人進,更不允許她和哥哥這兩個小輩隨便踏入。
可她因為在看一些有關于歷史人物的書時遇見了些問題,在網上也搜不出答案,便決定去爺爺房間找找看。
她從小打大,幾乎都未進過這個房間,小時候因為看不懂這里面的書,再加之爺爺不讓隨意進,也便養成了習慣。可當時竟是腦子一熱,只想著,等爺爺回來,和他說一聲便好,總歸是為了學術上的事情,爺爺大抵不會太生氣,沒準還會和她一同探究。
可是沒想到,她還沒找多久,爺爺還有爸爸就都進來了。她因為要拿最底下的一本書,身子便貓在了最底下,正巧被一大桌子擋著,剛要站起身說話,還未來得及動作,就聽見門被“砰”得一關,那聲響將她嚇了一大跳,不由得生生愣住,隨后便聽見了一個人的聲音,似乎是在發怒:“笑話!居然還有人敢懷疑我木家的貨是假的?真是不長眼睛,當年你爺爺穿到千百年前,不惜滅了整整一個唐門搶來的貨,他居然敢說這是假的?!”
“爹,這事不能怪人家……畢竟人家也不知道這是唐門的東西……你若說是從一千年前拿回來的,人家也不敢相信么不是。”
木江沒說話,只是氣得滿面通紅,似乎很久很久都沒有緩過來,老半晌方道:“罷了罷了……怪只怪我們還沒能開啟木頭玩子,若是能像你爺爺那樣,只需用血,便能過去,回了過去,要什么有什么,還需要跟這里那些不值一提的俗人再有什么生意往來?”他說得很是狂妄,又道:“過來,扶我去那邊坐下。”
木瑯悠蹲在原地,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只能聽見爸爸說了聲“是”,而后便是拐杖一聲聲敲地的聲響。
她覺得有那么一瞬間心跳陡然加快,像是要跳到了喉嚨口,而后嗓子便是一陣又一陣控制不住的發干。
忘了在那蹲了多久,只記得整個人出來的時候,都是跌跌撞撞。
她和哥哥滿二十歲的時候,都要去抽一次血。
木家素來的風俗,據爺爺說,是祖上傳下來的,他和爸爸,年輕時候也做過。她是自幼便有些暈血的,印象中,因為抽完血身體虛弱,便從下午一直昏睡到了晚上,像是做了一個長長的夢,醒來的時候,只有爸爸一個人站在她面前,他揉她的頭發,目光里些說不清楚的復雜情緒,對她說了一句:“沒事了,孩子。”
她當時沒有聽懂,也沒有太過在意,可現在,卻忽然之間……有些茫然。
她坐在床邊,腿腳發麻,久久都沒有力氣再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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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堂英也不知道自己在小悠的門口站了多久。
他輕輕地離開,穿過小橋,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而后掏出了手機。
他的手機是16年的新款,但手機號碼卻未變,只是雖未變,13年的電話卻是打不進去的,只好裝成是丟了,未免被木家人懷疑,又怕有現代來電干擾,萬一拿出來被發現會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所以學習了唐靈,一直靜音。目光在未接來電上頓了一瞬,他想了想,還是沒有撥回去,而是直接略過了單天,找到唐靈的號碼,撥了過去。
那頭的聲音明顯被刻意壓得很低:“喂?木堂英?”
“是我,”木堂英“嗯”了一聲,而后道,“唐靈,我想,你今天晚上,務必要過來。”
電話那頭愣了愣:“你廢話啊,我本來就是要過去的,可是,”她聲音頓了頓,“還得想辦法支開你那個好哥們以及他的哥們……”
“你很聰明,這之于你,應該不是什么大問題。”
“哎喲,這話說的,知道啦知道啦。”唐靈最經不起馬屁,受用得很,嘿嘿笑,而后說:“不過,你怎么突然變得那么急啊?”
“因為……”他沉默了一瞬,“我好像,已經知道小悠為什么會被牽扯到這件事了。”
他說:“她可能在今天,我是說,2013年的這天起……就已經被迫牽扯進來了。”
“可惜從前的我,居然還不知道,讓她一個女孩子,承受這么多事。”
從前的他在干什么呢?滿心歡喜地要去法國藍帶修習廚藝學位,什么別的話都聽不進去,只一心想著自己的事。而當時的小悠呢?好像也是和現在一樣的反應。她沒跟他說,面色蒼白,很多難以接受甚至還反應不過來的事,竟是什么都沒和他這個哥哥說,只因為她知道他要去追尋自己的夢想了,她全心全意地支持他,不忍心讓任何瑣事叨擾他。
甚至只對他說:“你可一定要變成個大廚師回來啊。”
然后他就果真走了。
一走半年多,如果不是突然收到了她葬身大火的消息。
他還不會回來。
木堂英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對著電話里說:“你知道嗎?我剛剛藏在老頭子書房門外的樹叢后,本來打算偷偷進去看看老頭子和我爸兩個人在說什么,可是沒過多久,就看見小悠跌跌撞撞地跑出來了。她臉色有多蒼白你知道嗎,我從來沒見過她這種樣子……這么驚慌失措的樣子……原來就發生在三年前啊,可我居然……從來都不知道。”